无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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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兴外来/常驻古典/发现迷失

市侩气洗涤指南


「人最大的失败不是无权无势,而是过一种恶劣的生活。」

「我想体会辽阔、自由和真理,如果一个人了解宇宙,他的思想就可以自由地、无边无际地飞行,如果了解历史,就可以在头脑中体会到永恒时光的重量。」

「各种过分的民族主义言论就是妄言,而偏狭民族主义者们想干的事就是妄为。世界上最恐怖的事,就是在一个缺乏常识的环境下,一些缺乏常识的人既对自己的能力自信满满,又对自己的价值体系坚信不疑,还对自己的道德激情深感自豪。倘若这些人大权在握,就会导致广泛的悲剧,比如两次世界大战。倘若这些人是普通民众,那么祸乱会小一些,只会导致智慧湮灭——智慧这东西我们肯定有的是,要不我们怎么会总是随手就毁灭那么一点呢?」

《佛祖在一号线》李海鹏

不知其情的读到这些,第一反应也许是“这是小波哪篇里面的?”

他和小波还有区别。

当时他就有做博主的潜质。「在我们这片古老善良的土地上,没有一种肆无忌惮的自我保护本能,基本等于请求他杀。」吐字清晰的冷笑话,你可以嗤笑,也可以带着某种“oh come on”的眼神多看他一眼。

那种大量的阅读和思考才能淘浣出来的流畅,那种坚定不移,单纯又辽阔的心性。

我记得他是怎么吐槽作家们的:“像给兰州拉面淋番茄酱一样到处引用亨利·米勒的话”;他读娜塔莉·萨洛特《天象馆》:“可以想想象一下读一本至少有3万个省略号的书是什么感觉,就像驾驶一辆每20米就熄一次火的老爷车”。他很有意思,我听说害怕无聊是天才的特征。「你不明白为什么你的生活就像一棵被方便面工厂捉住了的蔬菜,被滑稽地脱去了水,装进了小袋子。」但他一棵尤其顽强的蔬菜。

他赞同现代文明的价值核心是费厄泼赖(Fairplay)精神,他追求“手指触及真理核心时的极度快感”,他说,一个美好世界的首要标准就是等级松弛。

李海鹏读西方、尤其是美国的东西,非常之多,这个家伙古文底子还非常好,记者兼作家,身上有种士子情怀和现代精神结合出来的奇异气息,辨识度很高。

「倾听一个人微言轻的声音是多么难,关于危险的警告有多么重要。」

「作家们用一种美好的尺度苛责着一切,而那书中可谴责的世界与你我置身其间的这一个并无分别。」

他说,“未怕罡风吹散了热爱”,他说嘉德懿行来自内心,那更多的是一种审美体验。他强调伟大和美好的底色是悲悯。他说人可以原谅历史,但历史不会原谅人。

读他就觉得清浊分明,非常亮堂。

「小时候,我可未曾想到此生有好文章可读,有人与事可经历,其时天真淳朴,全然不知文明已经被经营了千万年。忽然迎迓我之来到。这是意外之喜。相较生活的诸般细节,这才是最大的命数,周围的这一切并非理所当然,而是奇迹。」

「最杰出的文学作品与最杰出的天文学或物理学研究其实是一回事,它们的浩瀚之美让我们的灵魂恐惧却安宁。」

暗访时十多万块钱的贿赂,他拒收的理由非常简单:“我是人,不是一袋垃圾。”「一个自尊的人不会接受不属于他的钱,更不会允许自己被购买。你不能把这叫作乖戾。」

「在粗糙而非精美的时刻,记者才切近了时代的秘密。」

「有些悲剧不能催人泪下,却因其荒诞而更令人难以忍受。」

我们的沸腾的生活啊,太可笑了。穷措大拥一黄脸婆,这不能叫风流倜傥;人民热衷蝇头小利,士子贪慕蜗角虚名,这也不能叫大国崛起。

距这些文字发表,已去十年有余,又何须讶异于它们适用性之持久。

海鹏兄毕业于辽宁大学中文系,彼时,在那个封闭又小心眼的青春期/应试期,我以为,这就是辽宁大学的水平。就想,那985的孩子得好成什么样。小孩不知道这种品性与学习成绩的正相关关系其实十分紊乱,环境和眼界有赖自己拔高,也不知道这种人何其难得。这个世界上有多少“高级”的神话,只要你有基本的阅读兴趣和理解能力,就可以跟着说两句“这个时代在贩卖焦虑”、“越来越多精致的利己主义者”以及已经被咀嚼到穷极无趣的“有趣的灵魂万里挑一”,但真是给自己来一套通识教育,乃至潜心了解一个专业领域的问题——漫长又不娱乐的努力不可能成为时尚。这可能是一种新的媚俗,怎么能不警惕落入自我感觉良好的陷阱,说到底,「我们」这个词就是共情开始的标志,而共情能不落窠臼地不发展成寻找认同感和舒适区的意愿那是少之又少。

「共情淹没了求知,我们缺乏那种逆流而上的性感。」

全书提到的书目,曾整理成一份书单。有不少是这些年获了奖/渐渐被熟知的,当时还比较小众。

可以说是文学和社科的启蒙进阶级别了。

书目

 《生活在别处》[捷克] 米兰·昆德拉

《太阳照常升起》[美]欧内斯特·海明

《热爱飞翔》[美]戈尔·维达

《河水必将携你而去》[秘鲁]胡安·莫里约

《暴风雨》[英]莎士比亚

《北回归线》[美]亨利·米勒

《道德情操论》[英]亚当·斯密

《使女的故事》[加]玛格丽特·阿特伍德

《千万别丢下我》[英]石黑一雄

《1984》[英] 乔治·奥威尔

《美丽新世界》[英] 阿道司·赫胥黎

《灯草和尚》

《痴婆子传》

《忏悔录》[古罗马] 奥古斯丁

《常识》[美]潘恩

《洪堡的礼物》[美]索尔·贝娄

《历史的研究》[德]阿诺德·汤因比

《春寒》[美]罗伯特·潘·沃伦

《发条橙》[英] 安东尼·伯吉斯

《献给艾斯美——既有爱情又有凄楚(九故事)》[美]J.D.塞林格

《弗兰妮和祖伊》[美]J.D.塞林格

《红与黑》[法] 司汤达

《致命的气体与花的芳香——气味的历史》[法]阿兰·科尔班

《东京梦华录》宋·孟元老

《光荣与梦想 : 1932-1972年美国社会实录》[美] 威廉·曼彻斯特

《爱的荒漠》[法]弗朗索瓦·莫里亚克

《兔子富了》[美]约翰·厄普代克

作家

马里奥·巴尔加斯·略萨

马修·李奇微

鲍勃·迪伦

华莱士·史蒂文斯

庞德

郝索格

T·S·艾略特

马尔库塞

汉娜·阿伦特

E·B·怀特

米尔顿·弗里德曼

博尔赫斯

马修·阿诺德  


《娱乐至死Amusing ourselves to Death》[美]尼尔·波兹曼Neil Postman  

作者从政治学和经济学令人忧心的新生现象说起,讲如今的认知是借助人工媒介的间接认知。“真理”,是一种文化偏见。

花不少篇幅探讨了印刷术与美国历史的渊源。

印刷术功过鲜明:

 树立了个体的现代意识,却毁灭了中世纪的集体感和统一感;创造了散文,却把诗歌变成了一种奇异的表达形式;使现代科学成为可能,却把宗教变成了迷信;帮助了国家民族的成长,却把爱国主义变成了一种近乎致命的缺陷。

而印刷术之后传播媒介的发明,就似乎已经偏离“正道”。电报,让脱离语境的信息变得合法化。梭罗说,它使相关的东西变得无关,如同柯勒律治所谓“到处都是水却没有一滴水可以喝”。伪语境是丧失活力的文化的最后避难所。(与此对应的,假信息是你以为你知道了很多。)逻辑是这样的:如果语境消失,自相矛盾就会消失,而一个无法辨别谎言的社会是无自由可言的!公众适应了没有连贯性的世界,而且已经被娱乐得麻木不仁了。遑论拥有“历史性的视角”。

他深思熟虑地写道,美学上的「达达主义」,哲学上的「虚无主义」,神经病学的「精神分裂症」和舞台术语「杂耍」,是一回事。作者从一而终地认真严肃,你得掂量掂量哪句是讽刺。

到了电视,它要的不是反思而是掌声。它不仅决定了我们认知什么,还决定了怎样认知。它剥夺氛围,最经典的例子是宗教节目。作者的另一本名作是《消逝的童年》,讲以电视为主的大众文化如何抹去了童稚和成年的边界。

「政治是美国拥有最多观众的体育比赛。」

乃至广告,没有意见,只有感觉,演变成狂欢。我的理解是,所以人就越来越傻。

「对于一个大笑过度而体力衰竭的文化,我们有什么救命良方?」

都来想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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