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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荐]三本小书:光与影纪实 可读性奇强


「大众想要散心,艺术却想要专心。」




《迎向灵光消逝的年代》

 [德] 瓦尔特·本雅明


这本书灵光消逝的论文小册子,灵光乍现地从图像讲到大众文化,甚至政治影响。每一句话都有根有据。完全没有出现由于是翻译作品产生的年代和地域隔阂。早有耳闻,不算“其实难副”。

从摄影的历史讲起。


自盖达尔起,银版相片成了辅助画技的工具。

摄影工业是靠名片格式的肖像照才大大征战了地盘。——不计其数的袖珍肖像画师已多半改行,成了职业摄影师,起初只是兼差,不久便成为专职。


而当时的肖像之所以具有这门艺术的一切可能性,是因时事与摄影尚未建立关联。


“灵光”是什么意思?


早期的人像,有一道“灵光”(Aura)环绕着他们,如一种灵媒物,潜入他们的眼神中,使他们有充实和安定感。


“灵光”并不只是得自原始相机的产物。当时被拍对象与技术彼此配合无间,契合程度至为精确,到了日后没落时期两者却完全背道而驰。不久,光学仪器的发展提供了足以完全征服黑暗的工具,能忠实反应自然现象。利用最明亮的镜头以压制黑暗,将“灵光”从相片中去除,正如同主张帝国主义的布尔乔亚阶级将“灵光”从现实中驱逐。


什么是“灵光”?时空的奇异纠缠: 遥远之物的独一显现,虽远 犹如近在眼前。静歇着夏日正午,沿着地平线那方山的弧线,或顺着投影在观者身上的一截树枝,直到“此时此刻”成为显像的一部分——这就是在呼吸那远山、那树枝的灵光。


那“纤柔而冷峻,远超星辰”的光芒,那是他对昨日世界的乡愁。

揭开面纱,破坏灵光,拉进,再拉进,这就是新时代感受性的特点。

即使是最完美的复制品也总是少了一样东西:那就是艺术作品的“此时此地”。 

所谓消失的「此在」,它削弱了真实性和权威性。


第二篇文章谈电影:观众与演员的认同其实就是与摄影镜头的认同。


演员不再与角色灵肉合一,“感觉像被放逐了一般。”

剧院剧场中,演员是有灵光的。

如今角色也成了皮影戏。


电影一方面对“灵光”进行压制,另一方面又在片场之外地塑造演员的“人格形象”→而长久以来,这等人物也只剩下其商品价值的变质魅力了。


巫师,他的权威性反而把距离拉开了。如绘画。而医生,深入患者体内,如摄影师。(以最密集的方式深入了现实的核心)


电影加深了我们的统觉能力。扩大我们视域。

然而它来不及让人定睛一看。阻碍心灵联想,留下了创伤性的影响力。


情绪激动的一段,是将谈及视觉美学和法西斯盛行的。

法西斯主义者以为只要让民众有自我表达的机会而不给他们应有的权利也能了事。

于是,法西斯鼓吹战争美学。

而共产主义的回应是让艺术政治化。


在最后,冷峻坚定的一段由艺术审美引申到,在这世界上,法西斯也将会遇到不可避免的阻碍。使人想起丘吉尔那段演说。


前几天看了武大的德国大学发展史的公开课,李工真教授主讲。干货比例还可以。

本雅明,字里行间的气质,就是那群柏林大学慕尼黑大学拜占庭大学的教授的缩影,那批一齐逃向大洋彼岸的流亡的知识分子的背影。很高远,也很硬。



《失焦》

 [美] 罗伯特·卡帕


混乱的年代,头脑就是护照,就是逃跑路线和挡箭牌。

“你的照片之所以拍得不够好,是因为你离得还不够近。”



我跟他们讲,华盛顿的海军专员如何说要给联合国王的每个港口发一份电报,说明有一位罗伯特 · 卡帕会带着照相机和胶片乘船抵达,对此人和他的照相机和胶片要照顾好,要彬彬有礼地予以帮助,把他送到伦敦的海军部。


米勒答道,他们不但带来了酒,还带来了卡帕。船长以为“卡帕”是某种新品种的酒,诚心诚意地邀我们上了艇。



他无意渲染战争,三言两语的速记反而最惊心动魄。



我独自一人了,只有十八根断开来的强制开伞拉绳在敞开的舱门口被风吹动着,陪伴我。我觉得比地狱还要孤独。我本该慷慨以赴,和那些兄弟一起,穿过下方的黑暗空间,飘下去的。


轮到我时,我左脚先出,跨出机舱 进入了黑暗的空中。我还没有完全睡醒,我没有数数,而是一个劲儿地念叨:“被炒的摄影记者跳下来了。”我感觉到肩头猛拉了一下,我的伞打了开来。“被炒的摄影记者飘下来了,”我快乐地对自己说道。不到一分钟后,我落在一片树林中央的一棵树上。


从空中往下看,Easy Red看上去一定像一听打开的沙丁鱼罐头。从沙丁鱼的角度来拍摄,我的照片前景上全是靴子和发青的脸。


那些坦克全都沉没在波涛汹涌的大海里了。他说他本该留在海滩上的。我对他说,我也该留在海滩上的。

引擎在嗡嗡地叫着,我们的船在回英国的途中。那天晚上,坦克兵和我都捶着自己的胸脯,坚持说对方无可指责,自己才是懦夫。


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你只能听见前面的一个家伙的靴子所发出是声音。走一步,靴子就变重一点,恐惧将你的胃挤压成一个小球。你脸上的汗水和凌晨的露水混合在一起,你想起了你待过的每一个温暖而舒适的房间。


黑暗的结束往意味着死亡的开始。


每天早晨我们都会获悉,昨天夜里我们最棒的人中间有一个去了。我们不再赌博,不喝酒也不刮胡子。我们不发送任何新闻报道,而是像士兵们一样,只等着那一发炮弹或者春天的到来。


我嫉妒维苏威火山。我连一支烟都不敢点,怕暴露了自己的藏身之处。



有一天昏醒,“照相机在桌上,我记起了自己是谁”。

这种定锚的感觉,你做一件事,惊觉地上手,自己是天生的料。

人能死在最热爱的事情上,真是太幸福了。



《观看之道》

[英] 约翰·伯格


这本书两年前读的了,笔记不在身边,大体回忆一下。

然而回忆了半天,不知道是翻译的问题还是怎样,印象鲜明的只有论述女性作为观看对象的那一章——确实精彩。

男权世界里,男性作为攻击性的主体、裁判席上的评委。

女性内化这种秩序,她以“被注视”的眼光打量她自己。

如果研究性别社会学什么的,这一段应该是必读材料吧。


印象残存的,还有广告的普及对人们视觉认识的极大改观。不过这一点论述得不如本雅明高明。


一个学术集子,不仅要新颖、有意义,可读性也必须要强。不能说我不是修习文学的就能糟蹋语言了,这玩意儿宝贝得很,用好了相得益彰。


逛书店,最近似乎在推出安妮·普鲁和茨维塔耶娃……而那句“想和你共享无尽的黄昏,和绵绵不绝的钟声”,个人真没有觉得多好。

关注一下各大出版社的微博,就能发现每两周就会着重推出一本,可以是最新引进的,也可以是老书新版,内部很努力地在做。查一查,不少书都有老译本,但是,都是译林出版社/人民文学出版社的整套推出,装帧难得单独设计。其实,逛书店也好,听人推荐也好,多半是看眼缘,手感也很重要。呵……与以上这些书里提到的泛商品化真是恰到好处的反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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