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云

公众号:长夜书坊
新兴外来/常驻古典/发现迷失

我的夏洛克叔叔‖5K+/一弹完结

❄John闺女视角
❄标题莫名眼熟。?(划)

那真是一个非常高、非常高的男人。
我跌跌撞撞地向他走过去,步子加快;兜着一裙子细碎的野雏菊花瓣和油橄榄叶。我紧紧揪住裙子角,抖动中间的那朵完整的白色的野百合。
他会意地蹲下,拿起花儿。
他的手很白,脸也很白,像银子一样在太阳底下不时地闪烁。他的嘴唇缺少血色,不像我,完好地遗传了我爸爸——那被妈妈戏称为樱桃色。只有他的头发,每一个回旋的卷曲都乌黑泛光,我把手指绕进去,他就挠我的下巴,我边笑边躲左右失衡就从他的实验台掉下来,他极快地拉住我,我的小小的手。
我的手指在一片迷迷糊糊的光晕里变得又长又瘦,很有力量感——噢那是另一个Sherlock的——他用手指捻了一圈花梗,微微地张了张嘴唇。
“Sherlock,好看吗!”不知道为什么,我的心里忽然充满了砰砰跳的愉悦,大声喊着我们两个人的名字。
“好看!Sherlock!”然后我们异口同声地回答。再然后他抬起头来,没有看向我,而是勾着嘴角看向爸爸。他的侧脸很瘦削。
“行呀,看来你还是有点正常小孩人缘的。”爸爸拍了拍Mr.Holmes的肩,“禁止有三:血腥实验、尼古丁、磕药——要是她知道了海洛因是什么东西,你提前给我备一副拳击手套。”
我还在因为刚才咯咯直笑,没完没了,这样的游戏我玩了一整个夏天。这是我喜爱的唯一一个“低智商”的把戏,执拗地一直一直念叨。叶子和花瓣因为我的颤抖纷纷扬到地上,最后我把裙子向上一抛,它兜住风,落下来贴上我的小腿,方才花叶的露水濡湿到我的裙子。
——皮肤发痒,我弯腰去蹭。
“你可是老得多了,生完孩子以后这几年。你左眼睑下的皱纹又……”趁着爸爸还没有打到他,他尽快吐出话来,“到底是Mary还是你生的,啊?”
当我抬起头来的时候,看见叔叔往后倒了三五步,而爸爸的手掌刚刚拂开他的胸口。
我海拔力不能及的上空回荡着两个大男孩特别傻气的笑声。

“你能教我拉小提琴吗?”我在肩膀上比划了一个滑稽的动作。
他歪歪脑袋,打开匣子,小提琴搭到我半抬的手上。他教我摆放手指。
我很快就学会了一段独奏。
“为什么喜欢这个,你?”我学着使用松香,嗅个不停。
“猜。”他从骷髅头里摸出一根烟,弹进沙发里。我想他的意思是这些天里我听他做了这么多推理,应该不会像个傻瓜一样什么都没长进。
这算是个Sherlock给Sherlock的任务吧。
松香和烟雾缠在一起,丝丝缕缕,让人困惑。

每次他见到我——那个暑假之前——都会问候我“Hello,Miss Sherlock Watson.”我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这样称呼,显得有一点点严肃,又带着一点古怪的忧伤。我察觉到他咬了咬后齿,因为他的颧骨高耸了一下。“颧骨”,一个我从他的人体生物图鉴上看到的词。
顺带一提,那本图鉴是他自己装订修改的,而黄金比例图的人头居然是John的脸。
那次我把这个发现汇报给他,他难得地注视着我超过了三秒钟:“你是个聪明的小丫头。”
我高傲地撇过头去,立刻就忘记了要问他这是怎么一回事,并且学着像他那样做出推理:“我觉得这一点来自Mary。”
他逗我:“就没有一点点John的基因吗,小姐?”
“John是给我拖后腿的呀,Sir.”我尽力绷着笑容,可是他比我笑得还厉害,最后脸有点颊涨红:“John听了会生气吗?”
“不,我试过。”我忽然有点愧疚地想起了那次,“他只是说我不愧叫这个名字。”然后爸爸还笑着叹了口气,按了按我的脑袋。
Mr.Holmes的笑也渐渐变小了。他倒没有按我的脑袋,只是面朝着他对面的空沙发闭了一会儿眼睛。

父母去度假的那个暑假,我就这样寄住在贝克街221B,房东太太也喜欢我的把戏,她会尖声而洪亮地叫道“Sherlock's!”,也可能是“Sherlocks'!”她烤的点心很酥,而我把饼干残渣掉进了侦探先生的培养皿里。
他要求我重新配取。也并不很恼怒。
我舔掉手上的碎末,得意地向他递去一个乜斜的微笑,我挨个取来他所需要的所有瓶瓶罐罐,顺序完全和他刚才所用的一模一样。我记试剂颜色和瓶子的形状,以及他挤压胶头滴管的次数。
他说我有点慢,如果了解它们的反应原理会好一点。
我甩了甩短发,垫高脚尖去够他书架上的有机化学。

当我拼出一个模样像小狗的化学式的时候,有一个化学键实在是难以取舍。我举起练习簿,问他怎么办。
他抄起铅笔涂改了三五下,又转身投身到他新的一项虹膜研究上去了。
我有些仰慕地看着那个完美的化学键,喃喃地问他,“嘿,说真的,如果我也是一条小金鱼,你会讨厌我吗,Sherlock。”
“……嗯…比如说,我讨厌你爸爸吗?”
“好像是的,是挺嫌弃。”我偷瞄着他的眼睛,看他轻微变化的嘴角。然后我也扯出一个大大的笑容。
“我长大以后,能当你的实验室助理吗,Sherlock?”
“John会和我绝交的。”他的喉咙里发出几声低沉的咕隆隆的笑。
“我们能不能不要老提他?”我抗议到,“而且,如果我就是金鱼,你肯定连看见我的名字都嫌弃。”我有些自以为是。
“No,”他停下摇晃试管的动作,眼睛注视着水平液面,吐字清晰地说了一句:“Never.”
“所以Sherlock是不会讨厌Sherlock的咯?”
“No.”

我们坐在一家转角处的快餐店里吃晚餐,店主是个和气的胖子,他看到站在咨询侦探的身边的小姑娘时大吃一惊。
“照……照例的蜡烛还要吗?”
而侦探不理他,我更不理他。他在说什么呀?我暗中观察这个靠窗的位置,采光和勘探都不错,仿佛是给我们特意留出来的似的。
最后那个怪男人还是把蜡烛摆了过来。
这时候我意识到这个地方就是为他和另一个人惯例留出的。
我拿起烛台吹灭,一小缕烟影里窥见他机敏的目光。
如果我问他他是不会告诉我什么的,我猜。
这顿饭我吃得很开心,都是我爱吃的。他用那种轻快友好的口气报出的几种炒饭,我一时选择困难,把决定权送他。
他果然选了我点单频率更高的那个。
“我知道了,是因为John爱吃这些吧。”我学着他用某种“不出所料”的口气说到。
当我们快离开的时候,他又给我点了一杯无糖咖啡。

不过那个人到底是谁,听上去简直像个约会对象什么的。他也喜欢过女孩子?
这太奇怪了。
后来我发现,也许我和他最大的相同点就是有时候可能我们很聪明,但在极为浅显的事实上简直和故意的似的绕开,能够解出最复杂的式子,解不开生活周边的谜团。
就算是解开了,也太晚了。

回去的路上我嘿嘿地笑着,胡乱开了一个话题:“我爸说你第一次见我的时候手脚作乱,不知道能不能碰初生儿,也不知道该碰哪里。”
Mary补充说最后他干脆拉了拉衣领,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哭成一团的我。过了三秒钟才低能地发觉John伸过来的手是等着他递过那边的奶瓶来。
“……最后爸爸说他觉得选你给我当教父实在是太不负责任啦。”他推开门,我栽进沙发里,阐述完毕从爸爸那儿道听途说的所有我婴儿时期的事。
“其实这是个很古怪的名字,对不对?”他掐灭了烟头,沉了一会儿说。
“不,John倒觉得这是世界上最拉风的名字,音节弹在嘴里也好听。”
大体,大体就是那么个意思。
你看,说来说去,还是说回我爸爸。
你说,John是我们全家加叔叔一个智商最低的家伙了,可为什么大家都喜欢他。
想着想着,我开始拉小提琴。
“我知道了,小提琴帮助人思考。”
他点点头,毫不在意我拉错音发出的锯木头声。
那段时间我总和他笑嘻嘻地说这说那,可221B还是显得有点冷清。
可能冷清是这里的常态。

“John还说什么了?”我们倆的对话可能有时显得心不在焉,因为各自手头在忙。
“哈,他说他有点害怕,”我的琴弓慢下来,小心地滑过一段装饰音。
“嗯哼?”
“‘咳’,我学着John眉头一皱,咳,‘So——What if……’”
他的动作幅度明显减缓。
“如果她以后也拔得高高的个子喜欢披风衣呼啦呼啦像件魔法袍还把领子竖起来扮酷,智商高情商低还喜欢攻击人,怎么办?”John敲敲我的脑袋,瞪着眼睛鼓着腮帮子虚张声势地模仿他想象中的我:“‘噢,你可真是不动脑子啊,爸爸!’”
我笑着跳到他身上。
“亲爱的,只是一个暑假,没那么吓人。”妈妈也笑着搂住他。
我复述了他们的话。
Mr.Holmes又起身去忙他的了,我也坐起来,计划去探索221B的阁楼。

有时候我们就去那家餐厅,有时候我们下楼吃SPEEDY'S,后来John说我是个“amazing”的家伙,因为大侦探开始按时吃饭了。
在回家的路上,我故意牵着他的衣角走路。第一次他的身体明显僵硬,后来渐渐他习惯于把手臂预留给我。他自己也发现了这一点,似是自言自语地说,“习惯可不是什么好事。”
“嘿,像个老人家啊,Sherlock you!”
而早餐,作为一个礼貌的客人,我学着煎鸡蛋和培根。
用爸爸的话说他很赏脸。我想有几次蛋黄是糖心的,但他眨眨眼睛居然就着吐司咽下去了。

有时他一言不发。变幻莫测的人物事件联系卡成彩印图片钉在墙上,我求他给我分析,他才开始滔滔不绝。
他的注意力仿佛总是在比较远的地方。
除了爸妈时不常从南法一路到哥本哈根打来的问候电话。每次当然他们会安排John和Sherlock单独聊那么一会儿,这时候我出于一种奇怪的自己也不明白的原因,借口离开。而实际上我很感兴趣。
我至今不知道我为什么要那样做。
每当扣电话的时候,模模糊糊地我听见他说“Okey”或者“All right”,但他不会说“bye”,或许那样有点傻气?
Sherlock先生在通话结束后就迅速回过神来了,他的工作常这样被打断。以及,那刚才一阵阵连珠炮或者侃笑在房间里显得略微突兀。
可他绝不因这打断而生气。说起来,这应该是我记忆里他们没遇到什么案子而作为日常问候的最频繁的一个月了。

“这根手杖,”我扛在肩上把它一路拖下来,“是你的吗?”
“哪儿找的?”他很快回过头来。
“阁楼里边那个储物柜,最里面那个。”我小心翼翼地答他,“是你的么?”我重复;摸摸那亮晶晶的铝杆,奇怪它待在阁楼最深处竟然一尘不染。
“是啊。”他拖长呼了一口气。我觉得他好像有点不耐烦,不过他从不对我发火。
不明就里的,可我一定要问下去,我就是觉得奇怪:
“可是这个手柄对你来说,太小了,”我张开自己的手掌,遥遥地比着他的,“而且也……咿,你在模拟盲人的世界角度吗?”
“不,这是我要用的。”我指缝间的Sherlock向光的脸上神情莫名执拗。
“你打算……老了以后用吗?”我轻声道。
“对。”
我想人老了以后,也许就枯萎了,手掌也就渐渐地没有力气了,拢不住太大的物件,也许是这样吧。可我想不出他拄拐的样子,一想我便难受。
“你拄拐一定很难看。”
“是滑稽吧,我猜,会有那么一点儿。”他极少用逗小孩子的口吻,这时候,他自己却像个孩子一样,像一个在想象被打上石膏的腿的愁眉苦脸的小男生。
“John会给你做一根更好的……他给你……量身定做。”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干巴巴的句子跑出我的嘴巴。
“不用,”他接过那根拐杖,轻轻地摩挲着手柄,“这个很好,现在已经是最好的了,Sherry。”
我看见他微微发湖蓝,一会儿又闪成暗琥珀色的眼睛,他目光却只高于我的视线,貌似是落在了我那亚麻色短发上,一头继承自John的、并不怎么漂亮的颜色。“现在已经是最好的了”,这话莫名其妙。
“那你是怎么搞到这个的?”
“来自一个瞎眼的客户。”不知道为什么他有点没好气。
“哦哦,是条很蠢的金鱼吧?”我连忙附和,一时也搞不清楚那人是“有眼无珠”还是“双目失明”。
“最好,最好这些话这些事别告诉John,Sherlock,”他眼睛微微阖动了几下。
“WHY?”我非常搞不懂为什么John忽然又绕回了我们的对话。
“你看看你跟着我都学会贬损人了,John会不开心的,对不对?”
噢,是这样啊。
我郑重地答应了他。

只是后来我想起这一段,“最好,最好这些话这些事别告诉John,Sherlock”,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想现在有很多事还是搞不懂,但终有一天我会的。

而那个关于小提琴的问题超前了等待,那天下午,由他亲自揭秘:
“小提琴并不很讨人喜欢,Watson小姐。它想表达的感情偏向自我陶醉,很纠缠,很隐晦。不过正因如此,你可以在任何场合和任何人的面前肆无忌惮地练习和演奏,表达即全部,不要期待回馈。”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其实当时我有点心不在焉,只一心等着窗户里Mary和John的小轿车从街口出现。
“他们来了?”他看到我脸上一划而过的欣喜的神色。
“嗯,那么再见啦,Sherlock!”我提起早已准备好的小行李箱。我把“lock”的音发得圆满又夸张,还模仿出低沉的音色。把门带上的时候,我向他“Sherlock”式挤挤眼睛,等他回我一个“再见Sherlock”,可是他却说:
“Goodbye ,Watson.”
我愣了一下,随即匆匆忙忙地跑下楼去了。路口的法桐掉下一片边缘发黄的叶子,落在我的手提箱上。

一个坠落的姿势。

秋天来了。

THE END

❄只是想单纯地写一个不长不短的故事,关于丝丝缕缕的纪念,一种较为克制较有节奏的思念;一种细微而熨帖如近身衣物的痛觉——来自不得已的空间隔阂和命运安排。
还有精准无欺的时间。

❄我现在个人已经是全能防护的模式(⊙x⊙;)因为太虔诚地相信真爱的力量了所以刀枪不入(´•ω•`๑)什么都打不倒我。
嘿。

❄其实我主要发糖。

❄食用愉快

评论(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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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1. 文曜星君无云 转载了此文字
    啊啊啊啊啊啊又甜又虐QAQ!文笔太棒了啊大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