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云

公众号:长夜书坊
新兴外来/常驻古典/发现迷失

[Johnlock]大动乱AU 仓皇 [CHAP1-2]

1.

一个老套的故事会告诉你,他们是怎么认识的怎么一不留神敞开心扉的怎么擦出火花直到你侬我侬的,嘿说真的,何必呢。一些为了和好而发生的误会,可笑而无足轻重,一些曲曲折折的情节周转,挖空心思却千篇一律。

现在我要告诉你的第一件事是,他们都死了。够干脆吧?

我真喜欢看你气急败坏的样子。别走啊。

好吧,好吧,我投降,我承认他们还没死绝,只不过一个正躺在急救的担架上等着死神镰刀的采割,一个已经被登记册打了叉叉,我查过了,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儿啦,奈何他就是不信,只好说,“旧世界”已经不承认有这俩人了。如果,我是说万一可能,他们起死回生,那里会有完全不同的故事。你不能说我冷酷没有人情味儿,这个年头,死个人并不比乳畜站的奶牛撂挑子不产奶更严重,想想看吧我的小伙计,一眨眼就是一片血肉模糊,一觉醒来你的壕沟就成了天然的坟冢,污水和金属碎片俯拾即是,尸体倒比烂泥强些,能当垫脚石,天上浓烟滚滚没个尽头,让人怀疑是大炮台制造了天空,而不是遮住了天空,当灰尘积累到一定份儿上的时候,它会把我们所有人埋葬。我这种浪漫主义情怀越陷越深,但事实上,我从未见过什么人,对一种几乎已经行不通的末世骑士调调和罗曼蒂克信念如此笃信。“Out of time”,你可以叫它“落伍”,或者,“在时代之外”。

除了这位,正躺在我跟前的,被绷带捆得不辨死活的John·H·Waston先生。

 

今天的伤员实在有些多,从天不亮的时候就开始了。我忙得有些喘,头晕的劲儿没有缓过来,刚刚放下那杯柠檬片几乎要泡烂了的柠檬水,一回头,又慌慌张张地,被人群簇拥进来一副担架,“胸部中弹……”“事发半个小时左右,此外腿部多处感染……”一声比一声急促的“琥珀小姐”“琥珀小姐”把我拉回战场——我的战场,就如同南丁·格尔小姐那样。

 

我之所以多留意了他几眼,是头一次见到伤得这样严重而表情如此坚定——甚至平静的人,他简直就像这栋房子——大宅挺阔漂亮,被好心的地绅捐出作我们的临时医院,明亮的窗玻璃外透进几乎可以称作振奋人心的光,却照在这一片悲惨的摇摇欲坠的秩序之上,券拱高立,画廊那些古老的、被剥蚀的雕刻,永远沉默,它们忠诚如斯,一如既往地观望着这人间哀乐。他嚅嚅低喃,在偶尔清醒和又被疼晕过去的间隙,似乎在经历着一场漫长的谈判,是在与死神辩论吗?他颤抖的额角和拳头都显示,这里有什么东西被牢牢卡在生死线上,一种力量要吸走它,但他以“不死”来“决不让步”。

 

远处有个高挑的青年,贝雷帽下飞出几缕乌鸦色的卷发,急匆匆地向这边跑来。

 

2.

 

三年了吗,三年了。

三年前的约翰搭过一次耗时长到有辱水平的帐篷。他在楔钉子的时候落下了锤子。下一秒就是和自己的大拇指甲盖上的淤青互相瞪着眼睛,算了,还是先弄完这搭,半含着拇指,最后这根木桩,末端的沿上有蚀痕,楔的时候得偏趁几度,格外小心,伸手摸刚才撂在一旁的锤子,扑了个空。“明明就...”提起柏油灯笼回头,纤疏的草地空空如也,约翰拂了一手的夜露。

刚刚他就听见后面隐约一阵哂笑,定了定神,回过头,丛丛的暗影中传来“叮当”两声。

他很快站起身,考虑到这位将军已经蹲了不止一刻钟,脑袋却显然没有发晕,腿也稳当得很。从远处都能看出来,这是副紧绷的身形。肩沿那排勋章在光线中忽明忽暗,那下面坠着一排流苏,越晃越近,终于在夏洛克视线的焦点中延伫,还稍微僭越了那么一丁点儿约定俗成的礼貌距离。不止一丁点儿,但军队里也用不着“距离”。他停在那了,和他的眼神一样平缓,夏洛克捏着的那把锤子,木柄上还有他手心的温度。两个人目光都不躲闪,这就很有意思,夏洛克另一只手里还拉着一副缰绳,将军看马,夏洛克继续看将军。

这就是夏洛克初次见到约翰的场景,约翰的眼睛蓝得很深,湖蓝宝蓝烟蓝?啊看清楚了是海蓝,什么样的海,“嘴表现肉,眼表现灵”,面部线条坚毅,皱纹里镌裹几道风霜,“鼻子表现意志,下颌表现目的”,看回眼睛,瞳仁的深处却栖息着点轻柔的倦怠,眼表现灵。回忆简直干净得一点杂音没有,彼时彼刻,其实嘈杂无比。远近高低的喧嚷,锅碗瓢盆的哐啷敲打,军乐队没来得及收好的小号被什么人乱按了几声,全都和勤务兵们搭帐篷钉木桩的操弄全搅和在一块,寒气和热水蒸汽袅袅散聚。夏洛克的马跺了跺后蹄,主人于是有语开腔:“夏洛克福尔摩斯,新委派的密码破译员,想必一周前电报已经传到,当时您的军队还在德文郡,实际上如果撤军再晚一刻钟,电报机就会被那枚偏误的炸弹损毁。”夏洛克把锤子抛回去,“马掌翘起来一块皮,我们刚到这儿就看见了您,的工具。”哦……他的声音。

约翰接得很稳(“反应敏捷。”),吸了吸鼻子。

“你大可以招呼一声。”约翰扬了扬脑袋,新来的这个小子可不矮。

“我以为将军并不想多和人闲话。”

“嗯?”

“至少今天晚上。”

上尉笑了,抱起双臂,他笑的时候会稍稍地偏过头去。“哦?你倒破译起我来了。”

夏洛克顿了顿,还是指出,这么大老晚了,将军自己安营扎寨,未免不成体统,如果是体恤下士,又何必连晚饭也一并省了。军队的主力都在山谷的正中,将军居然在这光秃秃近着谷口的地处,怕是连军内的人都没几个知道,今晚在腹地最安宁的地处的,并不是将军本人。不可能为防失火,我们英格兰的雨季已经如约而至了。是有内奸?将军要带人夜巡吗?排除,毕竟......夏洛克以一种超乎寻常的冷静指出各种各样的小细节,以一种更意想不到的方式指出它们的联系,如果他逮住你出露的那节手腕要佐证上一处推测,在你的皮肤感到难以言喻的暴露、你不由自主想把袖子拉下来的时候,他马上又朝你的某个手势开炮。他年轻,在战场待得还不久。他英气勃勃,死神的袍裾就在咫尺之遥,但是擦肩而过。只是年轻人是烧不尽荼不完的野草,除了那这个年纪固有的饱满和鲜活,那儿还有些别的什么。说完俩人都愣了愣,“我的天,”约翰拍他的肩膀,“我是说,那真的很了不起。”是的,了不起。那声音也……非常特别。约翰对生活怀抱着某种毫无根据的预感,他相信很多时候,自己是依着这些预感活下来的。

青年的眼睫毛扑闪,手上的缰索给微微扯了一下。

“是好马。”

“叫髑髅。”

“怕是不太吉利。”

“听见喜鹊叫,将军是不是也要心烦意乱一阵?”他促狭地扬起嘴角。

还没有从那阵连珠炮回过神,这小子又吃了枪药。约翰叹口气,“这一带没有喜鹊,乌鸦倒是多得很。”但他隐隐感觉,青年说完一段,还总有些忐忑,篝火的光亮在约翰的面颊上跃动着,忽然一闪,一阵朔风扑过,约翰起了一层鸡皮疙瘩,而那青年直接打了个寒战。

将军手指半环,放在嘴边,口哨唤来了勤务兵长。“还有没有空帐篷?”“今天人数齐整,都排满了。”

约翰笑了笑,自己转身走回木桩,他蹲下来,把木桩咔哒咔哒两下钉牢,“麻绳,”他扬起手,却不见回音,勤务兵溜得这么快,是要去娶媳妇吗?

夏洛克走上前递过去他想要的东西,“既然我们是临时室友了。”

 

递绳索的时候,他碰到他冰凌一样的指腹,这小子一路赶过来,五脏六腑都冻透了。华生上尉教训了急脚鸡勤务兵,然后叫他给新人备一份浓汤。夏洛克吸溜着比水略稠些的汤汁瑟缩在帐篷中央,看上尉东扯扯帆布,西掸掸棉毯。

约翰叫他挪个地方,夏洛克看上去不大乐意。

“你就坐中间睡了?”

“如果可以的话。”舔了舔嘴唇,把最后一滴咽下去。约翰看着他,莫名其妙地也就舔了舔嘴唇。

“好,那我就像蛇一样盘着您绕一圈?”

夏洛克翻了个大大的白眼,刷一下把刚坐热的地方腾开,守在了一边,“算了,您哥哥知道了怕是要打我。”还小声咕哝了一句,“当哥哥的总爱多管闲事不是吗。”

约翰说,这是他刚刚唯一推理失误的一点,不是哥哥,是姐姐。

“姐姐?”忽然提了调门,夏洛克的脸色生动起来。

约翰点点头,饶有兴趣地看着他。结果他把碗一撂翻身起来,大张旗鼓地铺起了床,“居然是姐姐!”约翰心里笑你冲着被子使什么劲,“已经很接近了,其他都简直完美。”

“总是差那么一点!”他渡鸦色的鬈发半遮着眼睛,他方才推理时候的那种若有若无的潮红又浮现出来,髑髅长嘶,他顺势望去。

 

回到营帐的时候,约翰已经躺下。刚刚夏洛克推断出将军正为家中的亲眷神思不宁。这会儿约翰只是琢磨起他来,他那苍白得有些奇异的肌肤、那双在幽冥灯光中变幻着色泽的眼睛、那冻得血色全无而不掩其饱满的弓形嘴唇,都因为专注和隐隐的雀跃散发着一种光,消耗性质的光,像磷,足以让人目不转睛。青年的到来接续上约翰刚刚形成的印象,或许其中有些缘故,那让他想起——苏格拉底。苏格拉底在寒促的严冬也一样穿着平常的衣服,丝毫不觉异样,他从白天站到黑夜,人们说他在思考,在与智慧低语。苏格拉底是不是冰雪做的,这孩子是不是冰雪做的。

又是一身的薄寒。

地方斡旋不开,约翰靠里挪,刚捂好的一大块融热就这么闪出来。夏洛克极知时务地钻了进去,“暖和过来没?”

夏洛克眨眨眼,“嗯...?”

“那就睡觉。”

煤油可得省着点用,再来,是给他脱衣服留出点“隐私”。这实在是个新兵蛋子,军队体检时,不知道怎么浑身不自在还强撑着板着脸叫人摸呢。啊这半边的榻真他妈冷。

“我没枕头。”

夏洛克以为他会不耐烦地叫他卷卷大衣垫一垫,但约翰似乎视之为正当要事,又起了身,刷,打火石擦燃了灯。夏洛克的毛衣正堪堪堆在胸口要脱未脱。透过那层并不厚实的单衣,隐约看见乳尖因寒冷粟立着。

营帷外面,能看见屋内的影子,那青年怎么把毛衣刷的拉回腰胯,又怎么坐直了身板。

约翰环顾一圈,把盖在腿上的毯子拉过来,折了几下。他把自己的枕头推向夏洛克,“你用我的。”

寒冷会降低空气中分子的活跃度,但随着体温一点点回来,夏洛克闻到了约翰的味道,全是约翰的味道,居然让他想起淡松香,打仗前那两年,市场上就找不到好松香犒劳他的小提琴了,他只有出入黑市。入编的两个月来,小提琴,是碰也没再碰过。

手指轻轻地动起来,按住想象中那些琴弦。右手上有把无形的琴弓,推进最后那段和旋的时候,被沿儿给掀起一条窄缝。

夏洛克赶紧拉回来。

约翰已经睡着了。

 

上尉起得很早,那只枕头上只剩下浅浅凹痕,那小子起得更早。今天要托雷斯垂德跑一趟补给站。纸笔摊开,刷刷的声音磨砺着寒冬的清晨,他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在打战。匆匆又过了一遍目,莫名其妙他被字母中的那个小写的“i”绊住,那一点,原来像是昨夜极昏暗模糊之中,迷迷瞪瞪中瞥见的那孩子脖颈后的痣。真邪了门了,一昼夜功夫不到,约翰“莫名其妙”了好几回了。他叫什么,夏洛克,夏洛克福尔摩斯,他去哪儿了,靠,写错了,什么福尔摩斯(Holmes),明明是哈雾(Haar)。增援部队来了,帐篷多了起来,将军当然不必再与人拼床,起夜的时候他望着远近静默的营帐。

 

那就是头一夜。后来的事儿发展得太快了。行军的步伐一日紧似一日。白天的夏洛克在大部队的最后面,偶尔有人往前递几个口信,机密的事宜则是等深夜安驻好,他才掀开主营的帘旌,出现在将军的面前。约翰不知道那个负伤的参谋长什么时候能回来,更不知道上面安插安德森来临时充当是何居心,实际上后来约翰只是偶尔征求这位神经兮兮的男子的意见,不置可否,名存实亡,他司令参谋一肩当。在夏洛克不动声色地指出这位临危受命的参谋长的误判和“完美的遗漏”几次后,安德森的职就这么给顶了。污迹斑斑的地形图抖开,夏洛克和约翰各踞一首。约翰打算通知上级给他正式“擢升”,拍拍手要传人,夏洛克拉住他(“想来,那是第一次他那样激动,第一次我们’大面积’地碰在一块儿。”)。

“为什么?”

夏洛克的身上,似乎就是有这样忽然没来由的偏执。他那弓形的嘴唇紧绷着,直到最后也未明示。“将军若是还觉得我有用,千万不要这样做。”

偶尔约翰从纷杂的思绪中抬起头来,他的破译员已将所有的分析和谋划说完,约翰看着他的面庞,耳边还低徊着那些有如蛊惑的声音。他语速很快,约翰几次打断,他那种简直是半大孩子的不耐烦就开始作祟,“消化完了没有?”但约翰一点不会生气,点点头,扬手,引导他继续,一边圈出关键的山头和堡垒。

他看着夏洛克,有时他离他很近,因为夏洛克也正看向他。有时候他很远,就好像这些密密麻麻的地形图真的高耸起来,化作山川平原峙在他们的中间。约翰便开始踱步,他来到夏洛克的位置,两个人的目光便往一处去。约翰会告诉夏洛克一些“老兵窍门”,夏洛克会给他讲讲公学里的事。夏洛克有一座“思维宫殿”。听完这玄之又玄的理论,约翰若有所思:“嘿,或许我也该试试……先搭个思维寒舍怎么样?”

夏洛克十指叠成尖塔杵在下颏,过滤着那些时间,约翰沉吟踱步,日子更像是高潮前轻缓的solo。可是这样的场景也并非日日上演,实际上,不过是军旅生活中极小的一部分(在回忆中独自鲜活,像一片扑朔迷离中对生活的某种试金石)。

“你知道,我们的决定权是很小的。”“是,该分析的都分析过了。”破译员看着将军,也注视着两个男人所达成的共识中的沉默。

战争并不是有条不紊的,只有日后冷却在史书上,它才看上去如此有序,几乎有规律可循。绝大绝大多数时候,我们只是像棋子,可怜地动用着那些可以被忽略的自主权。形势的推进时快时慢,像这一带阴晴不定流徙的云。他夸赞他,一如既往,夸赞他所有的推理,甚至是那些还带点人身攻击的对哪位士官私事的披露。他问夏洛克没有密文的时候他做什么,夏洛克说,偶尔也研究蜜蜂。“你看不看书?”夏洛克说军队里所有可供消遣的玩意大家都已经轮换过一个遍了,但他明显在等待着什么。“想起来了,你懂德文。”约翰拖出一只箱子,上次的战利品中竟然有几本书。夏洛克眼睛一亮:“将军怎么没烧了它们。”约翰是爱惜书的,哪怕是德国佬的书。“不是说了吗,叫我约翰就行。”

有时一连三五天没有新的消息,也未曾捕捉到新的密文,他便看不见夏洛克了,直到他们忽然接到“原地待命”的消息,被堵在一个不尴不尬的关口已长达一周。

约翰把那些没用的地形图与毫无意义的作战计划统统推开,扔掉披在肩上的大衣起身,他要传令今晚兵将同聚,搅动搅动这已焦灼沉寂如死水的士气,一静就要出事,暗流就要涌,他今天已经逮住两个形迹可疑的步兵。

约翰拍了拍手,走进来的是夏洛克。

一时间俩人竟不知道说什么好。

常驻通讯部的夏洛克“顺道”替联络员捎来动兵的消息(约翰长舒一口气),然后,他发现这附近有蜜蜂,要去观察观察。最后,他把那打书放在了桌上,扔下一句就要走:“聚会确实是个好主意,约翰,不用取消。”

像这样被波澜不惊地猜出来(“是推理,约翰。”),多少次了?约翰还是微微带着讶异挑了挑眉。好,当然要聚,不过是性质从动员会变成了起兵前的劳军。

“等等,披件衣服。”

夏洛克往外探步的脚顿住。

约翰只是开始收理那些书,“就你,谁知道要闯到什么地方,拿军衔去脱个身。”

记起上回他与人借书还书,还是学生时代,与心仪的姑娘。约翰蓦的还有些“见了鬼了”的后悔,不该一次全都拿给他的。所以他没看见夏洛克费力咽了一口喉结的滚动,定住神,只听见窸窸窣窣渐远的声音。

 

那晚大家都三五成群地围坐在一起,分享着那终于久久按兵不动后临行前的喜悦,炊事班宰了几匹肥壮的羊,节缩的食物也终于敢多吃几口。约翰看了一眼身边空着的位置,没说话,接过那把逆时针传过一圈的壶,往自己杯子里倒酒。对面雷斯垂德留给自己的只不到半杯,难怪传回他这儿壶底这么富裕,又看了一眼身侧,他示意雷斯垂德把杯子递给他。

刚给他的好营长满上,那蓬鬈发一跳一闪地就从谷堆那边出现了。

夏洛克搞到了蜂蜜。

眼神交流:抱歉。以为你赶不回来了。没你的酒了。

没等约翰把“那就喝我的”表示完,夏洛克就只留给他一个背影,请大家尝鲜。约翰开始微笑,不易察觉的、却是冒个不停的笑,直到夏洛克回过头来,那些涟漪还没有散去。

夏洛克,一双水汪汪的猫眼:抱歉,也没有你的蜂蜜了。还吮了吮勺子。

这下真是半点没了。

 

大家开始“兵坑里的传统项目”。那些要回去娶珍妮的杰克和思念着凯瑟琳的戴维们,从怀里掏出照片,又小心翼翼地放回去,所有人都醉醺醺的了。约翰看向他的身旁,才意识到他们已经很久没有同席而坐。“你家哪儿的”?可他一早就辨识出了那标准的伦敦音。“你回哪去”?能回哪去。回哪去有什么区别,现在定了回哪去真的能回得去?那么——

“你想做什么?”

这回夏洛克倒是自觉,也不搞你来我往了,端起了约翰的杯子。他看着夏洛克端着杯子的手在抖,那颀长的身体裹在那件厚厚的大衣中。视线回到他的眼睛上——那双一直一直看向他的眼睛,那一刻约翰就知道了,他全都知道了。于是夏洛克再也不必去通讯部的帐篷过夜。你为什么不主动来找我?那你呢,你为什么不传我来?在极遥远处炮声炸开后,大家匆匆收起物什,欢宴结束。而头一次约翰带着简直是“昏庸”的欣喜感,他知道他还有一整夜的欢宴。

究竟是谁定的规矩,总是约翰铺床。

“就是该你铺,吊我胃口的时候你倒没嫌累。”

“在情场与战场里,用什么手段都应当。”这句英格兰的老谚语,居然如此契合眼下光景。之前他还想,等退役后,要不要在哪个报刊搞个副职。开个专栏怎么样?写犯罪小说还是护士小说(*类似英国的“言情小说”)?或者两个都写?

夏洛克从后面扑过来吻偏了他的脖子,“我还以为第一个动作的会是你。”

当时他半是惊奇半是夸奖地要向夏洛克讨个说法,同时疯了一样地吻回去。他觉得人嘴唇这个器官还是不够轻薄,你的没法硬生生融进我的,后来他又嫌夏洛克的嘴太薄,被他啃得红一阵白一阵都要出血了——都要出血了还恋恋不舍地吮了好一会儿。总之确乎那是一张弓,丘比特之弓,有人这么说过你吗?

夏洛克深刻地感受着约翰欺身在上的动作,“没人这么说过,不过,不知道有没有人说将军你颇爱加彩加色(put too much color)?”

部队里的事儿谁不知道,二十啷当岁的小伙子个顶个的年轻气盛,前线又没个女人,这类境况比比皆是,泻火罢了。就算他俩爽翻了天,约翰也不觉得有极大的动人之处,他心心念念的是那个吻,就是那天,他还以为舌头会是果冻,尝到了才知道错得离谱,如果世界上有夏洛克口味的果冻他现在就扔了这劳什子肩章下半辈子美滋滋地熬明胶去。那个吻烙在肌肤上实在是特别,就像一记黥纹,他知道他这辈子擦不掉了。

第二天还要行军,他们心知肚明。那晚他们以为要发生的,居然也就被搁置了似的,没有发生。俩人兽般撕闹一阵,就在被窝里躺好了。距离与温度的关系是个指数函数,夏洛克想,哦,约翰是常数。

“咨询侦探。”

“什么?”

“咨询侦探。就是给警察和委托人提供案件分析和咨询意见。”话说到中段约翰才反应过来他在回答喝酒时候的问题,紧接着是随着大男孩的喋喋不休,那些有关未来生活的意象。

“你自个儿?”

闷闷的。

“侦探先生要不要个助手什么的?”

“要助手干什么,把我家的酒都施舍给福音教会?”

约翰又笑起来,在那细皮嫩肉的大腿上拧了一下。夏洛克蹬他,也抓他,最后变成搂。

所以那晚,约翰其实尝到了蜂蜜。

TBC

是个中篇 3-5w字 不坑 或有车作番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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