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云

公众号:长夜书坊
新兴外来/常驻古典/发现迷失

Live Your Life | 荒昼秋野

在精进的时候,人有拥有感。我深知,这些虚浮的时光,是在向自己行窃,那些被局限了的疆域,是精神的牢笼。无所倚傍,茫然并非自由,心有不甘,无能为力是心力的薄弱冥顽。

我还不能与我的环境对抗,理论上,当你足够想超脱,你将无暇他顾。

有时候,人会花很长的时间,仅得到一点果实。像是弹了几个月的钢琴,只留给我一句诗,“钢琴是左右手的互相抚慰”。或者花很长的时间,想明白一个道理。

充实的日子,一天是很短的,这样的日子过上那么一段,却很长,空虚的日子则反之,真如此。

你的焦虑和不满,需要被行动纾解。


这是八月份写下的。这个夏天基本上是个drag,从来没有过的,某种“题中应有之义”被摘掉了,只剩下大段干燥的空白,筛子一样粗糙地摇晃着我,摇晃着这些明明珍贵却被冷漠辜负的时间,筋骨僵硬,眼神黯淡。“放了假,但是没有得到休息”。过去的路被斩断,未来的路一片迷雾,历来何曾有“拿到一张通知卡”般的笃定和安稳。快乐是微小的,痛苦也是阵痛,瘙痒罢了,皮毛上的顺逆,都是百无聊赖的薄水微澜。多少病是闲出来的,骂过自己多少回了。

这样的假日像是一种对接下来的月份——那些和生活短兵相接的日子——的预习。多少年前的夏天,盼了太久的那个梦想中的凉爽泳池,趟过过渡的浅水,发现整个场子早已下饺子一样挤满了人,热风送来身后更衣室的气味和温度,你却打个寒战,碰碰那个挂着绿藻的不锈钢扶手,疑疑惑惑。


那么,生活就狠了心,就对你猫捉耗子地戏弄,置你于旱漠,你当如何?


一直以来,以为自己需要一个助推力。遇上一个人,发现一个地方,得到某种机缘。我问了所有能问的人,话语熨帖真挚,但是浇不开我的块垒。那些缝隙虚与委蛇地蒸发出一些坚冰来,又光速弥合,真的,眨眼之间。

相信冥冥之中,但如果这个冥冥它迟迟不来,等的人是要急的。


谁不想自己想通。谁不乐意爱惜自己的羽毛。直到我发现机械般重复着拉扯的手指又缠进了蓬乱的头发里。


一直想做出点什么——做出来点什么之后,好像才有底气,才有给什么甩过去的力量一样。说到底还是不自信,还是太小心翼翼。那么渐渐松开那段浸饱了水的重索,慌慌张张地指着倒影中的自己虚晃一枪,说我要试着真的沉沦一下,堕落到底就能升回来了。


对眼下生活无措,就开始清查过往。


2014年。


用过于疲惫和热烈的夜熬制黎明,彼时天都将泛着血丝。那稍纵即逝而已期盼太久的光,远方。


2015年。


总有人误以为所有的抒情都是矫情。我不觉得余光中矫情。


当初做了决定就应该努力把它做好,即使不知道它的本来面目是如此令人失望。


“过去”在回忆里缓慢模糊地发生着。


2016年。


先是,海龟先生说 我们还学习 丑化

以及,我亲爱的爱丽丝 你该永远睡在那个隆重荒诞的美梦里


任何美好的东西,美好得令人想哭的东西,唤起的那种感觉,类似于乡愁。

日食粥糜,干净来去,好好学习。


他们收集宝石,收在象牙塔里烨烨生辉

我只能把那炫目和叮咚熔铸成一点点虚伪的亮光

挂在耳朵尖上


想烧一点酒

烤点杏仁

听厚实的木头噼啪在干燥的泥炉里

自酌酣眠

熬一个醇醇的冬天

干净的冬夜里有寒光,有冷焰

银河飘摇在碎雪的锋芒上硕硕

仙人 背枕远山长眠


因为外界加压过大,需要暴力倾向的途径来释放。这个时候再向内逼迫的人,所谓是参禅,也快半圣了。


水波的阴影像密密匝匝的雁群。



2017年。


浑翠 飞黛 风推天

山在水云间


穿过燃烧的圣殿和灿烂的雾霭,只身光鲜对抗这苍白天气。


你在那时楔下了一个锚点,此时回看,相隔的所有小径纷纷弯曲下陷,彼时与你遥遥相望,忽的又近在眼前。


2018年的文字是井喷式的爆发,它们的根源就是这些从来细密的小心思,清泠泠的。说来也一直喜爱女孩子清泠泠的手,一双有力量的、干净的手,好像能做任何事。这些句子安静地织出,稳妥地写下,好比自己心中沏出一壶茶来,还喜欢它先温存自己久些。


前些天整理手机,发现一段去年的电话录音。非常惊讶,比接到来自从前的自己的信或者挖出时空胶囊还要惊讶,完全不设防的赤裸呈现。我想人们不该只用照片和文字记录自己,音频和视频也是必要的,最好就是这样:你与亲密的人打电话的音频。你会忘记曾经的语气和心境。现在听着,地球又转过了整整一圈,这来自宇宙的时空电波。


驱散所有睡意,脑子里立即分条列点。


一.男性朋友描述他的女朋友:“她是一个很没有安全感的女孩子……”我就想笑,讲真还没听过哪个姑娘说自己“富有安全感”来着。心思过于纤敏的,她说话时的语气,很难自然。对待亲友,摆开龙门阵,上天入地天马行空,对于爱人,她就会过于自觉地站到被注视的角度。这正常,但糟糕。探出头去,在对方的角度,粘在取景框上,如此焦心的导演,越想控场越崩盘。


二. 天天聊天的人,语言就自然变得稀疏。纯棉的被子薄成了柳絮,怎样都暖不起来了。不必为了填满那些疲乏的空隙而做出更疲乏的申辩。无须申辩之时,不如安眠。把自己的意思清楚、放松地交代出来,废话包作甜蜜可爱的馅料,太满却会溢出来。


三. 人的思维可以是局部发展的,很多想法变了,还有一些,像一个加工好的成品,放在大脑的角落里随时调用。要接受一切会被改变的可能性,不要对未来使用判断句。


……


这世界,总有人想再来一把,总有人庆幸来时路的侥幸。


你会觉得还是有一些时刻是不可剥夺的,是离“那个世界”很近的。很多时候心柔软得悠到了那个点上,如果秋千再撤回去,它就只能是一面潇潇的映画,你不要它是画,你要它是活着的。你想对生活唱赞美诗,掷地有声地跑,痛痛快快地唱,你喜欢听生活的窸窸窣窣声,远年的澄澈就是伴随着这种窸窸窣窣托着你的心的,少啊,越来越少见了,鲜红的石榴炸成一个消声的凶案现场,锈迹斑斑的岩石草叶恍惚是翠翅的蝴蝶振振欲飞,电影院里的雨下到了影院外,手机里的鸟叫声响到了窗前,星空里洇出一片湖泊,惺忪间瘦雨淫冶忽转急淌开一地的花儿雷声抨开回廊的光线,赶赴独一无二的朝阳,或者坠入无梦之清觉。我们缺乏一种可以随时下潜、近乎训练有素的平静。“走路一定要回头看看”,所有路途上的你,都闪现成一串分身,但那不够啊,那太微小了,太片段了啊。


每每的虚空是胃里似乎永远有一块填不满,我在用饮食维持我的多巴胺。不争气呀不争气,如果试过毒品,我一定会上瘾。我厌倦了那烟熏火燎的廉价欲望。又自语道不必为未来储备娱乐,不必训练你的欲望。


都是捕风捉影的迷梦啊。


怎样和解,怎样,允许自己生而为人。记录是一直在记录的,夜夜闯进半梦半醒的断诗,白日里调和成整片,调和进那些神神叨叨的日记里,她,祂,他,它,我。我说我要在人潮和人潮间,先去会见自己。我说我想念月亮,尽管我从未见过它。


或许读和做,都不难,都是勇气问题。一个字一个字堆建的高山,稳如磐石。或许,心细之人的感受,真的反可以建造一个更精密、坚固的世界。双刃的刀剑,抗下来,何妨抗下来试试看。今日听课讲佛法,老师说,逆增上缘——在拂心逆意时接住这机缘,翻越上去。

总是激烈,无妨。不破不立,这点站立的勇气,好歹还有。


这不是一篇鼓励报告,亦非“尝试的起点”。真正的动作不需要宣言,“花时间”前“连自己也别告诉”。我只是想试试,把这些说出来是否就一如既往地松了劲儿,还是有斡旋的另一种可能。


之所以一直在放公众号,是因为在这上面东西发得最全,有时看到好诗或者有触动的文段就直接发文字消息了。而且,公众号的文章是单独打开的链接,对待文字或许更有沉静的心性。

今年前后写了一百二十多本书的荐录,有分门别类也有按时间的。

我的书坊很清静,欢迎你来坐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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