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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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本书:细节编织的荆棘花冠

《钟形罩》

[美]西尔维娅•普拉斯

 

“第一部塞林格风格的女性小说。” 

自传体小说,故事很简单,「时尚杂志的圈子越来越显出其肤浅做作,回乡则意味着回到波士顿郊区那死气沉沉的夏日世界......周遭压力曾将她性格内部的豁口紧塞,此时回到家里,这些豁口越裂越大,令人心悸。」

痛苦绝不是单方面造成的。精神上的困厄,往往是社会的碾迫、个人的遭际与自斗的性情的多重夹击造就,如残兽的无懈可击之笼——钟形罩。

朋友说,“对有一些人,轻松是原罪。对另一些人,不轻松是原罪。”

她记得所有的事情,“它们是我的地貌。”

谁忍心称其为乖戾。

 

“要是神经质意味着同时要求两样互相排斥的事物的话,那位就是神经质,没治了。在我有生之日,我就是要在一个又一个互相排斥的事物之间展翅飞翔。”

 

独立性未泯、文思有之的女性,极自然可与普拉斯有共鸣,隐秘的深切的。神经质波动的诗意,勃发于她那些被辜负的善良、那些话到嘴边又放弃的谎言的边隙之间。而这样的人,她对自然就很温柔,面对自然,人立时变成一个含盐的细胞,浮于净水,在坚硬冰凉的人间里被错付的,由此可以被舒缓。

 

“如果作者的结构能力能赶上她的想象力,也许她能写出极佳之作。”这句点评让普拉斯感到烦恼,但我承认是对的。然而然而,至此即可,对于普拉斯,何苦大作分析。《钟形罩》是由细节编织成的荆棘花冠,主人公简直可以和谢尔顿拍一个二十世纪版的《去他妈的世界》。

 

书中人躲在浪头之下,杀戮的时刻过去了。

而十年后,反复发作的痛苦最终使作者本人逾入死亡之境,我甚为困惑,难道我们定义的“健康”才是“病态”,我们以为的痛苦,才是她真正的生命的意志——实在是,太想真正地活了。

“别对命运问为什么。”

 

《海风中失落的血色馈赠》

 [加拿大] 阿利斯泰尔·麦克劳德 

 

果然是二十世纪的故事,我是说,是「早年的故事」。

 

读着,莫名会想到幼时缓慢而满足地读匹诺曹那样的童话。细节里满含的光和影,雕成木版画,那种真实,自己就是自己的注脚。百十来页的小册子,没有一篇是文字飘起来、意思掉下去的。啊,他在紧贴地面飞行。

 

这里有海盐的颗粒,那是冬天的海,而凛冽的海边必然还有一窠温暖的火光,这些阴骘狂暴的天气中的故事,是人性的悲悯,人性的温柔。什么叫“命运共同体”——非独亲其亲,非独子其子,那个腼腆真诚的陌生少年,就是我素未谋面的孩子。

 

不觉得这些故事发生在大洋彼岸那个小小的海角,而是,与你自己的往昔有着出奇吻合的心境。作者去过的地方很少,产出也低,娓娓于世常的亲历。二十世纪的很多作品,看着看着,心里会闪过一面锐利雪亮的刀锋,但还是有些东西,读罢温润如黄油,粗粝都融掉了。最奇异和悲切的是,这种温情竟是从沟壑深处升起来——那些人与人之间的鸿沟,代与代之间的大川。

 

小发现:作者的母亲想必是不苟言笑,有些神经衰弱的,父亲应当是个沉默而深情的人。祖孙辈的情谊、兄弟们的情谊,都厚重适忍;少年人的心性最纯洁,最饱满。每一岁他都深深地生活过,年轮的涟漪漫散而清晰。很安静地看这些海风灌耳的文字,那感觉,是回顾这一生最原初的有关生命和死亡的了解。海就会给你这样的感觉,我也记起自己在海边的日子,苦涩腥咸,水母像透明的荷叶。

 

结尾处,总像擦亮了一根火柴,在黄昏,在离乡的铁轨旁,在初秋落叶的喀簌簌里。

 

于是,剩下的只有车厢的摇晃和吱呀声,只有大海的蓝和它上空的海鸥,只有大山的绿和矿场在它身侧划开的深深的伤口。我们什么话都没有,只坐在静默和孤独中。我们来时走了很长的路,所以,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译者也很出色,译得像熨帖的薄纱。这本小说集豆瓣评分9.0

 

 

《上升的一切必将汇合》

 [美] 弗兰纳里·奥康纳

 

真是一位哥特的女子。确实是天主教徒才能写出来的东西,基督教还不够。轨道的炸裂和偏离、人性的祛魅和升华,简直是没有鬼的鬼故事,像蔑视情感的神祇给出的箴言。一篇死一个人,一篇出现一次“觉醒的契机”(据作者本人)。奥康纳在世界上享誉盛名,但是中国读者不买账是情理之中。更有名的一本:《好人难寻》。

据说,读奥康纳,你想起的不是海明威那样的人物,是索福克勒斯。

 

还读了阿米亥的诗,读完他要看看塞尔努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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