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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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兴外来/常驻古典/发现迷失

[荐书二本]我当年怎么没遇到这种老师

我不热爱古典诗词。

有时候看到情味足的一句半句,也会感动,也记诵,但没有持久的热情,常以为是千篇一律,一个味儿的。怨东风,恨斜阳,滴漏迟迟,落叶萧萧……登高是家国情怀,颔首是怀才不遇,举杯是知己故人,独坐是揽镜伤怀。

……我承认,真的太狭隘。

自己缺乏诗心,从小也没什么老师点拨,就这么愚钝到现在。

直到读完顾随的讲义,恨不相逢懵懂时。

淌水似的读了读了背也背了这么多年,竟觉得都是瞎了。

怎么能,一点 都不枯燥。

 

提前说一句,这两本书的书皮,尤其第一本,北京大学出版社的,真是太丑。简直耽误人和书一场喜相逢。我也是不很明白,为什么中国古典的书籍,就要弄得这么“博大精深”感,要么就泛着竹简的青黄,要么就是煞白的纸页,明明那么风雅的文字,这么披着这样的皮囊。书封的介绍也隆重得很,何苦来哉。



《中国古典诗词感发》

讲授/顾随

笔记/叶嘉莹

豆瓣评分:9.2

 

说是讲诗讲词,一半倒是讲诗心。说是讲诗心,其实在讲人生,讲美,中国的美,西方的美,生命的美,老先生原话:生的色彩。

 

说,心与物融合,才可能有生的色彩。王绩的《野望》,用明亮颜色写黯淡心情,是以天地之心为心,小我得以扩大。

 

说,只要其诗尚成一诗,其诗必为寂寞心。最会说笑话的人是最不爱笑的人,鲁迅先生的金句引得满堂彩,他自己脸上能刮下霜来。

 

说,对文学的批评是偏见,不是定理,但非一无可取,因偏见是心的探讨表现。

我想,人见人爱的《文学回忆录》便是这个道理。

 

说,佛罗贝尔告诉莫泊桑:若想做一文学家就不允许你过和常人一样的生活。

顾老时时提到西方的(尤其法、俄)文学,触类旁通,给你讲四海通融的诗情事理。西洋唯美派类比李贺李长吉,法国写实派和王维有相似也有不同。

 

说,诗人多虽有豪气而神经过敏,容易发展成歇斯底里。李白有时亦流俗,盖因内容空虚,老杜劣于粗疏,生铁铸成而用力过猛,有工,或许不够自在,情太恳切,几欲不成诗。

 

说,轻视是天生没看得起,厌恶是醉饱后的呕吐,譬如释迦牟尼对人生的态度。

 

说,中国人要面子,可是顶不要脸,古人反之。

 

说,人言文学是重现,他以为文学当为重生。文学比镜子还高,能显影且能留影。

 

说,人缺乏诗情即缺乏同情。说,我们要热衷地做一个人。

 

老先生真是,“禅机说到无言处,空里游丝百尺长”、“不立文字,见性成佛”。

 

有时候他辨析一个字用得为什么好,为什么无可替代,或谈起诗人造情造景的苦心,我每每惭愧自己的麻木无知,也惊叹人对汉字美的领悟可以达到这样的灵和通透,诗心一片可以这么洋洋洒洒又敏感细腻。

最关键是,赤诚、动人、健康。

我的读书笔记做了二十二页,正反面的。尤嫌偷懒少记了。

 


《千秋一寸心》

周汝昌

豆瓣评分:8.9

 

是顾随先生的学生,研究诗词,研究红楼梦。

老爷子儒雅得很。

与顾随的讲义不同,因为是书面的文章,用语自然是俊秀和贴切的,略有一点的半文半白。初看或许不惯,而后来觉得,以诗歌阐释诗歌,用诗情触发诗情,才是最正确的打开方式。

印象很深是开章第一篇,说,秦观那句著名的“山抹微云,天连衰草”,错误版本讹传成了“山抹微云,天粘衰草”。

他痛骂这必然至少是到南宋了,失之于穿凿,为了应和一个“抹”字,想来想去非认上一个“粘”,这是多矫情的人干的事儿。南宋失之于入,北宋宁可失之于出。

当时读到这里,我就想,这应当就是我一直想找的那种诗词鉴赏入门书了吧。

好东西,你自己看不懂,不感兴趣,至少要找个看得懂的领着你见识见识。越狭隘无知,反而越不屑,这是我最近恍然大悟的道理。

 

从这些老学究们身上你闻得到那种,读到好东西几乎要手舞足蹈坐立难安的狂喜,这是我们身边太罕见的赤子之心了。

 


~下次见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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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竟有时候一天更新好几篇,就不全在这里搬啦


一本没被好好读过的书

就像一个没有好好活过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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