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云

公众号:长夜书坊
新兴外来/常驻古典/发现迷失

[荐] 失恋:爱的半衰期是永远

从爱一个人到确立一段关系,就像是本来只有一个主人公的故事忽然变成了双主角,这种扩张有奇妙的撕裂感,视野的开合,并伴有剧烈冲撞的种种不适,正如失恋后,主角回归成一人,那是一种深切至发肤的纳出,而排出恶性情绪和重新构建你世界的秩序,正仿若漫长的分娩。

 

《你就这样失去了她》

[美] 朱诺·迪亚斯

 

这本书是九个关于失恋的短篇,男性的角度,互有微弱关联,独立成章。很显然,作者是个有故事的人。

 

口语的表述,「你都不会想听到我和玛歌达关系有多糟。就像五列火车撞到一块儿那么惨」,或忽然击中你的对痛苦的精准把握,「你估计自己已经到谷底了。你估计错了。期末考试期间,你陷入了深深的忧郁,你怀疑这种深度的忧郁有没有名字。那感觉就好像你的身体被一个原子一个原子地慢慢钳碎」,只觉得这个人精心似预谋、又似不经心地和你聊了好大一场天。

聊完,你记得他说的一些最富有戏剧感的画面和最精微的心情,你再不能补充什么,有的他没说透,有的透得能直穿钢铁做的心房。你举起满杯的酒想和他干了,看他沉吟片刻,说,今天就到这里吧。如果你,我亲爱的读者,你过分诚挚,那他也会一饮而尽,你们可能会在下一个偶然的时刻碰到,你不确定你会不会和他打招呼。

 

童年独特的成长经历,包括哥哥的早逝,让他的书写有强烈的“昨日”气息——这是我的定义:所谓的「回首感」,每一段都在收缩和扩张,而结构紧实。这个美国人是个天才,我会读他所有的书。

 

那天夜里,你躺在床上,醒着,听救护车在街上呼啸而过。你的面庞的温度能让我的整个房间温暖好多天。我不知道,你自己说怎么忍受得了你的身体、你的乳房、你的脸庞的热度的。我简直没法碰你。你突然意想不到地说,我爱你。尽管这对你可能没什么意义。


有时候,你从她家里出来以后,就步行到你哥和你小时候玩耍过的垃圾填埋场,在秋千上坐下。德尔·奥尔维先生曾经在这里威胁要开枪把你哥的蛋蛋打掉。有种你就开枪啊,拉法说,我弟弟会开枪把你的阴部打烂。在你身后的远方,纽约城在嗡嗡作响。你告诉自己,世界是不会毁灭的。

 

 

我常常彻夜无眠,老爷子从UPS快递公司下班回来的时候,我就拿笔记下从普雷斯顿枢纽站来的火车抵达的时刻——从我们的起居室能听得见火车刹车的声音,这刺耳的声音咬啮着我的心灵。我想,老是熬夜不睡也许意味着什么。也许意味着“失去”或者“爱”,或者还是我们在一切已经他妈的太迟了的时候说的其他什么词儿,但哥们儿都劝我不要把分手的事放在心上。他们听到我的话,都说,这样不行。尤其是老爷子。他二十岁的时候就已经离过一次婚,两个孩子住在华盛顿,和他早已经一刀两断。他听见了我的哀叹,说道,听着,有四十四种方法能帮你熬过这关。他让我看他那咬烂了的双手。


 

失恋的人不听歌,这是怀柔的办法。但我想,以毒攻毒也很好。

当然这是在你回过神来以后。否则你手上的书、耳边的音乐,和心里的语言将同时发出三种互不理解的声音。

就像你读《你就这样失去了她》。

在你温习、确认自己的心是如此的支离破碎后,你才能一块块捡起、拼合,再次完整。

 

 


你的丑事暴露之后,她没有立刻跟你分手,还待了几个月,因为你俩在一起太久了。因为你俩一起经历了不少风风雨雨一她父亲的去世:你争取终身教职的磨难;她的律师资格考试(考了三次终于通过了)。还因为你俩的爱情,真正的爱不是那么容易就随手抛开的。在不亚于酷刑的六个月时间里,你俩飞往多米尼加,飞往墨西哥(去参加一个朋友的葬礼),飞往新西兰。你们俩在曾经拍摄《钢琴课》的沙滩上漫步,这是她一直以来的梦想,现在为了赎罪,你完成了她这个心愿。在那沙滩上,她万分悲痛,光着脚在冰冷的海水里、在闪闪发光的沙滩上走来走去。你想搂她的时候,她说,别这样。她盯着从水里突起的石块,海风把她的头发直直地向后吹起。在开车回酒店的路上,经过荒野的陡峭山地时,你们捎上了两个搭车客。他们是一对情侣,两人搂搂抱抱不肯分开,腻歪到了可笑的地步,如此地互相爱慕,如此地快乐,你真想把他们赶下车去。一路上,她一言不发。回到酒店房间,她哭了起来。


你想尽办法挽留她。你给她写信。你开车送她上班。你引用聂鲁达的情诗。你写了封群发信,和所有的老情人断交。你把她们的邮箱地址拉黑。你换了自己的手机号码。你成了酒。你戒了烟。你说自己是个性瘾患者,开始接受心理辅导。你责怪自己的父亲。你责怪自己的母亲。你归罪于父权社会。你归罪于圣多明各。你找了个心理医生。你注销了自己脸书的账户。你把自己所有邮箱的密码都告诉了她。你终于开始学跳萨尔萨舞(你之前发了誓一定要去学的),好做她的舞伴。你说自己是病了,你说自己太脆弱是因为写书压力太大的缘故一一每个小时,你都像钟表报时似的说,真的真的对不起。你试尽了所有办法,但有一天她在床上坐起来说,不要再说了,于是你不得不离开你俩同住的位于哈勒姆的公寓房。你打算死不挪窝。你计划赖着不走,以示抗议。你坚决表示不肯闪人。但最后你还是走了。


你问所有你认识的:通常要多久才能忘却这种伤痛?
仁者见仁智者见智。有人说,两人在一起有多少年,就需要多少年的时间来医治伤痛。有人说,两人在一起有多少年,就需要这两倍的时间。有人说,这就是个意志力的问题,你打定主意要解脱的那一天,你就解脱了。也有人说,这种痛苦永远治愈不了。

 

 

 

我爱极了这句话:爱的半衰期是永远。

就像「她永远在消逝,却永不消失」。

 

 

很有意思的是,如果有一种东西叫失恋文学,里面将布满大量的人格称谓转移,“你”,“你”,“你”。是因为过于浓烈的情感刺激吗,不愿意用第一人称来承担,所以,交给「你」了。

 

聊聊女性这边的观感。

 

她们敏感,情绪疏导迅疾,也就更加健康。相比较男性的「后知后觉」,她会在断裂的一开始就拉下泄洪的阀门。

 

这是一段你全心投入的关系,头几天,是嚎啕不了很大声的,因为是不敢相信,也是没有力气。

 

唯一明显的征兆是动作缓慢,因为体内仿佛竖着一把剑,但凡动作大一点,就血肉模糊。尘封的柜子也许还敢碰一碰,但是所有的图片和文字,必须远离。胡椒芥末与它们并不是一个等级。

 

第一个月底,可以慢慢疏导那些没有流干净的、溶解着体内的盐分和毒素的水珠了。你不想回忆这一个月是怎样过来的,就像是等待一个痂那样缓慢,每时每刻的注视,于其生长粘合毫无助益——实际上,你也回忆不起来,好一场天昏地暗,好一场通情达理的浩劫。

 

心大的,可以把“月”换成“星期”,中间有折磨人的反复,抑抑扬扬难消受。

 

真正接受现实是在第二个月,你开始自我劝勉。其实这些语言在第一天就想到了,你的理智支撑你保留最后一点尊严和对自己的体恤,但那时候仿佛是记录下来等待被反刍。

 

你想象着想象中的所谓继续在一起也有别样的烦恼。见异思迁不属于你们,反而,可能,平淡的坚守的真相一点点浮出水面,才让你难以承受。日积月累,你忘记了被他捕获前的梦想。

 

更多的不就是平淡,还有甜蜜,还有一些针扎一样的东西……他的目光曾是你的力气,你曾对一个人信任到言听计从,从中还生长出许多被挫伤的锐利。你又事后诸葛亮地规划好了所有本可以完美行经的路线,修改掉许许多多的不愉快,这里,那里,哎呀,我本来,那本可以,其实。至少让回忆烂熟温暖。一只仙鹤在锋利的刀尖上舞蹈,你静静地凝视着空气,好像凝视着自己不堪一击的胡思乱想。

 

一般的文字作不成你此刻的安慰剂,你的胃口此时柴米油盐拒收。

你心旌佚荡,落落四顾,有缘的,偶遇一本平静如山谷的书,或结识一个崭新的人。那或许会给你点真正的力量,而不是一味的饮鸩止渴。

 

时间还在推移,你的骄傲和自我保护,让你一次次考虑与他彻底隔绝,你一旦下了狠心,你知道那将潇多洒、多美不胜收。你就像一个罐子,磕哒磕哒,还能像吐糖豆一样无限哀怜婉转地吐出来很多轻飘飘的痛苦,就像一阵又一阵的高烧,对峙着和你仿佛被开玩笑地对错了号的命运。

 

人心被碾压一遍,就能硬好多。

你慢慢开始这样思索,“我需要一些非常浓厚的食物,我的舌尖需要压强”。

因为回忆开始变淡,变得无色无味,只有浓度,而你尝不到其中活生生的鲜美滋味了。这愈合,竟然也无可奈何。

有时你甚至怀念那个能难过得一塌糊涂的自己,那样柔软不设防,和因为一点时节的流变就感触莫大的心境。剥离一首歌被灌入的情绪,还原成它原本的词和调,需要多长时间。

“我为我渐渐不再伤感,感到莫大、莫大的伤感。”

 

你还矫情着,你是不是失去了爱人的能力了。

 

你又正色道:爱就留下,不爱即离开,世上再没有比这更大的忠诚。

 

这种迷惑将止于下一段故事的序章前。

 

忘记,这是无稽之谈,但你可以放下。

回忆会骗人,悄悄移换记忆的比重,过滤出最美好的部分,只有这样,人才能活下去。而你也知道这一点,和自己心照不宣了。如果命运还想逗你试探你一下,哪天它会有更神出鬼没的安排,你不存期待,也就沉着了气息,去取得所有你要取得的,志虑忠纯,去领受所有你被赐予的,虔诚,骄傲,像一个被揭示过无上隐秘的人。

 

 

有时也聊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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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荐] 九本游记:没钱旅行,有闲借书

他们只要一个地方的皮毛,而探险家要的是它的心脏。这有一点儿像恋爱。


“只有学习了外语,你才能真正理解你的母语”,旅行是类似的,而对于浪人而言,在哪里都是异乡人。

 




《沿着塞纳河到翡冷翠》

黄永玉


村里还没通网的时候……我是怎么搜罗新书看的呢?

《读者》上摘取的来自书目是很好的雷达。此其一也。


有人评点黄永玉“一蓑烟雨任平生”,看老爷子写东西和蔡澜也有相通之处,老顽童赤子心,那一辈里很典型也很稀罕的性情。


这是作为画家和文人的他的见闻。书中并录许多插图。

观感:意大利是很好玩的地方。印象很深一幕:意大利人坑骗中国人,双方吵起来,操持各母语互相问候十八代族亲,最后中国人撂下一句:“上帝保佑你!”意大利人感动,握手言和。盖因是笃信上帝。


当年徐志摩翻译得真是很好听,“枫丹白露”,“翡冷翠”,琉璃幻境一样。




《意大利人》

[意] 路易吉·巴尔齐尼

(老译本贴恰优雅)


「一个人如果没去过意大利就觉得矮人一截,因为他没见着过那些人人想见的东西。」

司汤达断定,“意大利魅力”就是“一种与陷入情网差不多的东西”。


历史渊源,国民性,外加名人轶事。


「客气话和恭维话常常是实用主义的,但在大多数时候,它们也可以成为美化生活的真诚努力。」


关系,裙带,权力,任人唯亲,无穷无尽的将计就计。尊奉传统、讲究排场、爱好虚夸、机智地规避令人讨厌的法律。


「南方人为了当官而捞钱,北方人为了捞钱而当官。」


而黑手党,不过是在法律和国家都这样不堪依傍的千年传统中,人们自发结盟的一种崇尚简单古老正义的组织。其规模庞大,内部还在流传着当年的传奇人物和冒险经历。


巴洛克风格,更像是一种全情倾注的粉饰太平。一如中国,汉末和初唐,那些华丽蜜粟而僵死的文赋。


「在一切富丽堂皇和独具匠心的背后,却有一种悲剧性的失望之感。」


文辞挑逗着读者,但彼此都知道,在这华丽的背后,一切都可以在顷刻间坍圮。而你又不得不被它的奔放和戏剧性深深吸引。茹科夫斯基到来后宣称;“俄罗斯,圣彼得堡,雪、肮脏的人民……全是一个糟糕的梦。”


缪塞说,“迷人的天空是那样纯净,在这里就是一声叹息也比别处更容易传到上帝耳中。”


罗马,本不就是最放荡的渎神和最真切的虔慕的混合体吗?哪一点都无比的诱人。


本国人写本国,爱之深恨之切,又要端正态度,尽力客观。讽刺辛辣狡黠,文笔优美顺畅,神似托克维尔的皇皇《论美国的民主》。可读性非常强。又可与《丑陋的中国人》对照一番。意大利人和中国人很像,这一点钱钟书说起过,阿城也这么觉得,本书亦有及。




 《冰与火之歌——北欧行记》

[英] 迈克尔·布斯


这本前后读了两遍的书,不在手边,一时翻不出来,唯藉印象写写。


面对作者的探究兴趣,北欧人好奇而不解:为什么不去南欧看看呢?我们挺没劲的真的。


英国人抱着理智的态度,“正话反说、以点代面、指鹿为马”(by豆瓣@谋大人),把冰雪大陆的轮廓勾勒得清晰而动人。


高纬度,高税率(使我愕然的是丹麦某税率高达72%)的福利国家,为什么同时维持着这么高的幸福指数和自杀率?基尼系数靠谱吗?社会凝聚力是怎样达成的?高度均等化的社会具体是怎样的?


还讨论了冰岛的腐败、挪威的种族主义和芬兰高度的性别平权,很多很多问题。很明白的社科分析,以当时高中生的智商也完全看得懂。


说到冰岛的精灵文化(至今还有相当一部分冰岛人相信它们的存在),有本北欧神话集,曾匆匆读过半本,从众神的黄昏讲到洛基,然而翻译得不是很好,大家避个雷。




《徐霞客游记》

徐霞客


都是杖底烟霞。奇峻峰峦是“山花插髻”,午夜独坐崖壁,对之清光四溢。

柏邦妮总结得很诱人:


第四回是崇祯即位的那一年,他终于动身云游。三月入闽,风雨通宵达旦,野溪喧闹如雷。水涨船高,轻快无比,顺流而下八十里,过如飞鸟。羁绊在乡间的烦心琐事就像风烟一般消散,敞开衣襟,须发张开,无比畅快。他浑然忘记自己的年纪,宛如第一次离家远行,是二十岁的少年郎。


第五回是在林田,雨大,突然停止。有两条溪水在眼前闪耀,一条浑赤如血,一条碧绿如蓝。两条小溪竟然在此合流。有金蓝色的细鸟在林间鸣叫。于是他抬头看,突然看见悬挂的山峰,漆黑如墨,而脚下的峡谷,凝白如雪。他静静的站在那里,不做一声言语。


第六回是隆冬,清晨他叫醒忠心的顾仆,走入深山。树木蒙茸,石崖突兀,瀑布僵冻,如同白练横挂。天气实在是太冷了,冰块满枝,寒气凝结,大如拳,小如蛋,在风中摇坠,累累满树。走到树深崖穷处,不再有路,只能小心翼翼,赤手抓着野藤枯荆,滚爬而下坠。好容易在悬崖底下,找到一条枯涧,才算脚踏实地。抬头一看,危崖高耸,简直恍如隔世。顾仆扯来枯枝,点起火来。突然发现怀里还有一块剩饼,两个人烤了吃,一边吃一边发现对方非常狼狈,衣裳扯破,蓬头垢面。想来自己也是如此。主仆两人不禁朗声大笑起来。笑声惊动了一个僧人,僧人骇异,大雪封山,已经三个月不见生人了。


第七回是在麻叶洞。洞口大如斗,洞外水流湍急,只能伏水而入。当地人不敢进入,说有神龙精怪。徐霞客脱去外衣,爬进洞穴,爬了数十步,叫顾仆送火把来。像蛇一样爬行,背磨腰贴,肌肤被刮擦得生疼。山洞弯曲曲折,倒是干燥洁净。向西有一处缝隙,于是爬行上去,突然豁然开朗。平坦如榻,平平整整。顶上有石,如同莲花倒垂,结成宝盖,莹润洁白。四周的山石轻红,如同桃花。


原文《风雨不收徐霞客/柏邦妮》




 《伊斯坦布尔》

[土耳其]奥尔罕·帕慕克


是本地人的回忆录。更能纵深入这座城市的“心脏”吧。

帕慕克式忧伤一定阐发于此。灰色的城池,丰饶而贫瘠的童年。不是我的偏爱,但能看出写得好。于建筑嗅觉特长。是凭此书提名诺贝尔奖。




《菊子夫人》

[法]皮埃尔·洛蒂


说是小说,其实没什么情节。主要是风情描画。战争时期,欧洲人眼中的日本:拘谨小气、矫揉造作,“过家家”一般的,耐心、勤俭、一尘不染。

序言里有点搞笑的无奈感:怀着欧洲人的强大优越感,已经算是不错的开端了。

作者自幼憧憬大海,后成海军军官,平生走遍五大洲。文笔之好,法语作家中海洋的描绘者无出其右。有对异域风情的强烈感受力。



驶入了狭长,阴暗的水湾,两旁夹峙的高山,以奇特的对称形式连绵不断,颇像里面有撑架的布景,十分壮观,却不太自然。人们也许会说,日本在我们面前张开了一道蛊惑人的裂口,好让我们深入它的脏腑。

 

以下三本曾经写过。




《流浪集:也及走路、喝茶与睡觉》

舒国治

 

如果真有这么一号“家”,这真是个生活家。

打开这本广西师大出版的书,掉出来的书签是圆珠笔的寄语:

「倘你的志向够高,那就不怕常常睡觉睡过头。」

好,能写出这话的人,不如直接一睹。

 

小孩子在暑假时的东摸摸西摸摸死不上床亦属于这种静态的精神放纵之嘉年华,固伤了些睡眠,却也惠了一些灵性。大观园中的小儿女们看来颇得于此道。


某些遗世孤立的太古村庄,小孩睡得极多极静,他们的脸格外平静,是我们都市仓促之民难以想象之景境。岂不闻古人诗句,“山静似太古,日长如小年”?


“他从生命中得到的唯一快乐,是一个镇一个镇地游荡。”




《西班牙旅行笔记》

林达

 

咱们的历史课通识教育里,对西班牙几乎是一笔带过。以至于不悉也不爱历史的女学生,你问她第五纵队是什么,她都不知道。

林达是夫妇俩,合作撰书。所以,游记的主体,也是“我们”。调和了男女两性的文字,有一种中性的,健朗的节奏。他们主要写美国,也喜好散文。有点厚,四五百页的样子,但是可读性很强。

罗马的输水管道,清真与基督的文化交融,华盛顿欧文顿,弗朗哥政权,以及那赫赫有名的建筑大师高迪,都能在其中了解个大概。

三联书店出品,纸质不错。




《埃及纪行》 

[英]威廉·戈尔丁


诺贝尔得主并不总是严肃的……

这本书简直不是什么传统意义上的游记。

如他所说,是在“我们这条装备简陋、应有尽无的破船逆流而上”,除了烧菜不甚精湛乐器倒是门门精通的厨子,对船的性能讳莫如深的船长,还有一船不悉英语的埃及船员。来,出发吧。

参见:



[荐] 流亡者的书单

流亡者的书单

 

我的一位诗人朋友,书写了一份他的私藏书单。

 

第一辑

 

《鼠疫》

[法] 阿尔贝·加缪

 

《里斯本之夜》

[美] 埃里希·玛利亚·雷马克

 

《不能承受的生命之轻》

[法] 米兰·昆德拉

 

《基督最后的诱惑》

[希] 尼科斯·卡赞扎基斯 

 

卡夫卡

 

第二辑

 

《局外人》

[法] 阿尔贝·加缪

 

《喧哗与骚动》

[美] 威廉·福克纳

 

《到灯塔去》

[英] 艾德琳·弗吉尼亚·伍尔芙

 

《达洛维夫人》

[英] 艾德琳·弗吉尼亚·伍尔芙

 

《都柏林人》

[爱] 詹姆斯·乔伊斯

 

《弗兰肯斯坦》

[英] 玛丽·雪莱

 

《生活在别处》

[法] 米兰·昆德拉

 

《慢》

[法] 米兰·昆德拉

 

《钟形罩》

[美] 西尔维娅·普拉斯

 

《死缓》

[法] 路易-费迪南·塞利纳

 

《西线无战事》

[美] 埃里希·玛利亚·雷马克

 

《美丽新世界》

[英] 托马斯·亨利·赫胥黎

 

《蝇王》  

[英] 威廉·戈尔丁

 

《十字军骑士》

[波]亨利克·显克维支

 

 

  流亡者需要什么样的书?

  流亡者需要的是书写人类命运的悲苦、人生此在的荒诞与无常的作品。唯有在悲剧中、唯有在对人生、对世界真实而悲惨的揭露中,才能给予流亡者一丝安慰。

  而流亡者更需要的是:书写流亡者命运的作品。它告诉流亡者该如何面对人生,如何面对被毁了的人生...它告诉流亡者该如何面对悲剧,如何面对世间的虚无和苦难...它告知流亡者如何去抗争,如何去反抗黑暗与压迫....它揭示人性,揭示罪恶;揭开鲜血,揭开苦难...它试图教给流亡者所有在途中值得记忆、值得把握的东西。它是流亡者唯一的精神慰籍。

  我想罗列出这些小说。作为流亡者一间自己的屋子。

  第一档是我所认为的最杰出、最完美的悲剧小说。他们结构完整、语言优美、主题中值得记忆、值得把握的东西。它是流亡者唯一的精神慰籍。

  我想罗列出这些小说,作为流亡者一间自己的屋子。

  第一档是我所认为的最杰出、最完美的悲剧小说。他们结构完整、语言优美、主题深刻而明确,发人深省,了、直入心扉....第二档则是我认为有一些缺陷的作品。要么是主题较为局限,展现的面不够宽;要么是艺术,上有一定缺憾,在形式的美感上较为欠缺;要不然就是并不完全契合“人类悲惨命运”或是“人类命运的悲苦”的主题,他们也许主题更为宽泛、表现的东西更多、有其他的理解角度...因此并不完全契合贴切。

  最后,我有千言万语,但也只剩只言片语。

  也许,我想说的只是:人生悲苦,唯书永恒,

  

沉沦

  2018.7.3

 

 

 

沉沦的故乡在南方的海边,他的诗歌就像白色的海,汪洋地包裹、瞬息间飞逸和流散,他的意象永远不会让你感到干燥,而在深夜,尤其雨夜,所有颜色和情绪压下来,沁出的自然而然就是他的诗。

 

沉沦,沉沦此生此刻,甚至“滥情于仅仅一个墨水瓶之微”。一人独立,在潮汐涨落的巅峰边缘,你确信,那里有比万事万物本身还美的影子。他不惮用看上去最平常的词语,不回避被前人描摹了无数遍的感情,一个在灵魂深处有对个体独特性深深认同的人才敢这样做,并视之为常态,不觉得这里有什么“敢不敢”的问题。

 

我很少见到这样纯粹和自觉的人,他们,和他们的作品,像一种珍贵的星星或宝石,漫长着,漫长着,在所有的微量元素被所有必经的反应过程——恰到好处地唤醒后,发出只有特别的眼睛才会看到、并为之深深叹服的光。对艺术的天生敏感,是缪斯和命运的垂怜,后天,在认出了自己后,自觉磨砺,不肯自我流放,而要在艺术的无疆之域长长久久地放逐。

 

这些诗,它们如此纯碎,因为它们无远弗届,它们如此自在,因为它们历久弥新。

 

 

另:公众号本次打赏将全部转账犒劳这位诗人。

不觉得很浪漫吗,人们总是心甘情愿地供养僧侣和诗人。

 

书写者,是否有义务写出一些独立在时间之外的东西,哪怕其人不一定能堪此任。

以下是诗人的自选,非依照时间轴排序。

 

 

 

离开了

 

离开了  离开了

一句话  你是否知其本意

一句话  你能否揭开面纱

能否读出

笑中的泪  泪中的笑

能否读出

一句套话  还是真情流露。

能否揭开面纱

看见真实的她。

 

离开了  离开了

风中的花与叶

都融成了雾

风中的话与笑

都融成了沙

在近处  或远方。

 

离开了  离开了

只留下模糊  和朦胧。

只有回忆     回忆的面孔

渐渐凋零。

一个人  一旦离开

就会被遗忘。

所以陪伴是最好的事。

 

她就这样离开了

带走所有

说过的话和未说的话。

 

她会渐渐消逝

却永不消失。

 

 

沉沦

2018.2.26

 

 

 

诗人

 

诗歌的生命和音乐一般短暂

却总在记忆的角落里重燃

像一季季脱壳而出的秋蝉

百花从风里凋谢又重绽

 

创作者的生活也似浮萍一般不定

昙花一现地闪光又黯灭

艺术家恐怕都难以掌控自己

唯有一个女人能让蒲公英落下种子

 

 

沉沦

2017.2.16

 

 

 

沉醉

 

晚风醉人

使人真情而流露

夜幕之深沉

幽暗之伤感

生命之惶然…

 

街道诱人

诱人的沉沦

诱人的黄昏

醉心于孤独

消散于幻觉。

 

路灯灼人

勾起魂牵梦绕

心之暗潮

汹涌的芬芳

郁郁苍苍

消殒无痕…

 

 

沉沦

2018.6.23

 

 

 

背离

 

一支箭无法射中目标

一朵花无法散发芳香

一入夜再也没有破晓

一流亡再也不能还乡

 

一只鸟永远无法飞翔

一醒来永远失去梦想

一领悟永远没有后路

一存在永远不能死亡

 

 

沉沦

2018.7.10

 

 

 

音乐

 

遥远,来自于我们无法窥探的遥远,

泛起流水久久的涟漪

也泛起柔情丝丝的深碎。

那般流动的玄妙

有如久然的消逝。

 

一支歌,一声笑

唤起一只脸庞一双眼

一张回忆,模糊了泪水。

 

朵朵,滴滴

远去的身形远去话语

远去的人,不知挂念。

 

我可以滥情于区区一只墨水瓶之微

就像滥情于星空下巨大无比的寂冷。

我可以习惯于仅仅一人的远去离散

就像习惯于街道上延绵不绝的幽深。  

 

一道歌声,

描述着主体与客体的无尽忧伤

再冻结的心,也会流血。

 

音乐,音乐的无限魔力

远胜于其他的永恒之物。

它靠近我,又离去

永隔着永世的墙体

如同一人与一人。

 

 

沉沦

2018.7.15

 

 

 

黑叶

 

黑夜是一座丛林,

那里有无数叶子。

风吹动人生匆忙的轨迹,

也吹散聚合在一只花朵上的花瓣。

飘,飘        落,落 

我永远在复述着凋零的悲哀。

 

黑夜是一片天空,

那里有无数星星。

光会点燃我们内在深渊的核心

也会黯灭在命运的神秘而又无情。

我说话,你倾听

我等待,你离开

我永远也等不到久久的回应。

 

黑夜,

黑夜里的叶片落下有如一片叶子

星星闪烁如同消散的星星

回声,潮声,互相响应

深切的风和深切的雨

互为天堂,互为地狱。

 

 

沉沦

2018.7.8

 

 

 

草韵

 

湿润的青草

从行人的脚下舒展身子

晶莹的露珠随风扬起

逝如一颗心一场梦

 

 

沉沦

2018.6.11

 

 

 

总是

 

我总是               夜幕深沉

轻轻地怀念       悲叹一个个

曾经落下的       瞬间

 

我总是               泪眼惺忪

悄悄地等候       吟诵着

草地间落下的   未知

 

我总是               我总是说着

突然缄默

 

我总是               总是一个人

假装

 

 

沉沦

2016.12.16

 

 

 

 

 



[荐]三本小书:光与影纪实 可读性奇强


「大众想要散心,艺术却想要专心。」




《迎向灵光消逝的年代》

 [德] 瓦尔特·本雅明


这本书灵光消逝的论文小册子,灵光乍现地从图像讲到大众文化,甚至政治影响。每一句话都有根有据。完全没有出现由于是翻译作品产生的年代和地域隔阂。早有耳闻,不算“其实难副”。

从摄影的历史讲起。


自盖达尔起,银版相片成了辅助画技的工具。

摄影工业是靠名片格式的肖像照才大大征战了地盘。——不计其数的袖珍肖像画师已多半改行,成了职业摄影师,起初只是兼差,不久便成为专职。


而当时的肖像之所以具有这门艺术的一切可能性,是因时事与摄影尚未建立关联。


“灵光”是什么意思?


早期的人像,有一道“灵光”(Aura)环绕着他们,如一种灵媒物,潜入他们的眼神中,使他们有充实和安定感。


“灵光”并不只是得自原始相机的产物。当时被拍对象与技术彼此配合无间,契合程度至为精确,到了日后没落时期两者却完全背道而驰。不久,光学仪器的发展提供了足以完全征服黑暗的工具,能忠实反应自然现象。利用最明亮的镜头以压制黑暗,将“灵光”从相片中去除,正如同主张帝国主义的布尔乔亚阶级将“灵光”从现实中驱逐。


什么是“灵光”?时空的奇异纠缠: 遥远之物的独一显现,虽远 犹如近在眼前。静歇着夏日正午,沿着地平线那方山的弧线,或顺着投影在观者身上的一截树枝,直到“此时此刻”成为显像的一部分——这就是在呼吸那远山、那树枝的灵光。


那“纤柔而冷峻,远超星辰”的光芒,那是他对昨日世界的乡愁。

揭开面纱,破坏灵光,拉进,再拉进,这就是新时代感受性的特点。

即使是最完美的复制品也总是少了一样东西:那就是艺术作品的“此时此地”。 

所谓消失的「此在」,它削弱了真实性和权威性。


第二篇文章谈电影:观众与演员的认同其实就是与摄影镜头的认同。


演员不再与角色灵肉合一,“感觉像被放逐了一般。”

剧院剧场中,演员是有灵光的。

如今角色也成了皮影戏。


电影一方面对“灵光”进行压制,另一方面又在片场之外地塑造演员的“人格形象”→而长久以来,这等人物也只剩下其商品价值的变质魅力了。


巫师,他的权威性反而把距离拉开了。如绘画。而医生,深入患者体内,如摄影师。(以最密集的方式深入了现实的核心)


电影加深了我们的统觉能力。扩大我们视域。

然而它来不及让人定睛一看。阻碍心灵联想,留下了创伤性的影响力。


情绪激动的一段,是将谈及视觉美学和法西斯盛行的。

法西斯主义者以为只要让民众有自我表达的机会而不给他们应有的权利也能了事。

于是,法西斯鼓吹战争美学。

而共产主义的回应是让艺术政治化。


在最后,冷峻坚定的一段由艺术审美引申到,在这世界上,法西斯也将会遇到不可避免的阻碍。使人想起丘吉尔那段演说。


前几天看了武大的德国大学发展史的公开课,李工真教授主讲。干货比例还可以。

本雅明,字里行间的气质,就是那群柏林大学慕尼黑大学拜占庭大学的教授的缩影,那批一齐逃向大洋彼岸的流亡的知识分子的背影。很高远,也很硬。



《失焦》

 [美] 罗伯特·卡帕


混乱的年代,头脑就是护照,就是逃跑路线和挡箭牌。

“你的照片之所以拍得不够好,是因为你离得还不够近。”



我跟他们讲,华盛顿的海军专员如何说要给联合国王的每个港口发一份电报,说明有一位罗伯特 · 卡帕会带着照相机和胶片乘船抵达,对此人和他的照相机和胶片要照顾好,要彬彬有礼地予以帮助,把他送到伦敦的海军部。


米勒答道,他们不但带来了酒,还带来了卡帕。船长以为“卡帕”是某种新品种的酒,诚心诚意地邀我们上了艇。



他无意渲染战争,三言两语的速记反而最惊心动魄。



我独自一人了,只有十八根断开来的强制开伞拉绳在敞开的舱门口被风吹动着,陪伴我。我觉得比地狱还要孤独。我本该慷慨以赴,和那些兄弟一起,穿过下方的黑暗空间,飘下去的。


轮到我时,我左脚先出,跨出机舱 进入了黑暗的空中。我还没有完全睡醒,我没有数数,而是一个劲儿地念叨:“被炒的摄影记者跳下来了。”我感觉到肩头猛拉了一下,我的伞打了开来。“被炒的摄影记者飘下来了,”我快乐地对自己说道。不到一分钟后,我落在一片树林中央的一棵树上。


从空中往下看,Easy Red看上去一定像一听打开的沙丁鱼罐头。从沙丁鱼的角度来拍摄,我的照片前景上全是靴子和发青的脸。


那些坦克全都沉没在波涛汹涌的大海里了。他说他本该留在海滩上的。我对他说,我也该留在海滩上的。

引擎在嗡嗡地叫着,我们的船在回英国的途中。那天晚上,坦克兵和我都捶着自己的胸脯,坚持说对方无可指责,自己才是懦夫。


黑暗中伸手不见五指。你只能听见前面的一个家伙的靴子所发出是声音。走一步,靴子就变重一点,恐惧将你的胃挤压成一个小球。你脸上的汗水和凌晨的露水混合在一起,你想起了你待过的每一个温暖而舒适的房间。


黑暗的结束往意味着死亡的开始。


每天早晨我们都会获悉,昨天夜里我们最棒的人中间有一个去了。我们不再赌博,不喝酒也不刮胡子。我们不发送任何新闻报道,而是像士兵们一样,只等着那一发炮弹或者春天的到来。


我嫉妒维苏威火山。我连一支烟都不敢点,怕暴露了自己的藏身之处。



有一天昏醒,“照相机在桌上,我记起了自己是谁”。

这种定锚的感觉,你做一件事,惊觉地上手,自己是天生的料。

人能死在最热爱的事情上,真是太幸福了。



《观看之道》

[英] 约翰·伯格


这本书两年前读的了,笔记不在身边,大体回忆一下。

然而回忆了半天,不知道是翻译的问题还是怎样,印象鲜明的只有论述女性作为观看对象的那一章——确实精彩。

男权世界里,男性作为攻击性的主体、裁判席上的评委。

女性内化这种秩序,她以“被注视”的眼光打量她自己。

如果研究性别社会学什么的,这一段应该是必读材料吧。


印象残存的,还有广告的普及对人们视觉认识的极大改观。不过这一点论述得不如本雅明高明。


一个学术集子,不仅要新颖、有意义,可读性也必须要强。不能说我不是修习文学的就能糟蹋语言了,这玩意儿宝贝得很,用好了相得益彰。


逛书店,最近似乎在推出安妮·普鲁和茨维塔耶娃……而那句“想和你共享无尽的黄昏,和绵绵不绝的钟声”,个人真没有觉得多好。

关注一下各大出版社的微博,就能发现每两周就会着重推出一本,可以是最新引进的,也可以是老书新版,内部很努力地在做。查一查,不少书都有老译本,但是,都是译林出版社/人民文学出版社的整套推出,装帧难得单独设计。其实,逛书店也好,听人推荐也好,多半是看眼缘,手感也很重要。呵……与以上这些书里提到的泛商品化真是恰到好处的反讽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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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荐]三本书:我和我无处归巢的孤独

「我去过很多地方,但我只遇到过很少的我们。」

《心是孤独的猎手》

[美] 卡森·麦卡勒斯



不喜长篇的人是不是有某种恐惧,觉得字字句句的迷阵解起来太费心思,看到后面兜不住前面。


一个好的故事,细节和大观,怎样读都不虚此行的。

Do not be afraid of it, enjoy it.


就如同调度的视角从一个人切换到另一个,通过微小的世常的触碰人与人发生联结、传递故事,同样的主题也在不同的人之间流窜和演绎。

切镜头这点,是品钦的拿手好戏。《V》里面众生庞杂,几乎一个篇目一群新人,声东击西指南打北,整个形式就是一个大写的麻木疏离,他在用最信任读者的方式暗示你人类的堕落。



《心》的主题,比如血缘之来历不明,比如父女间微妙的关系,还涉及了人类在丧偶后的生活状态。这些暗线串联起奇妙的对照组和因果链。


一个有关人与人之间深深的沟壑和谅解的故事,请一个哑巴来作核心人物,妙,也在情理之中,像一个你漏过一环就没猜对的谜。


故事中,“每个人都坚持哑巴是他们心中所希望的那个人。”


女孩的小小世界,那经由大人转述的荒诞经验,却被离奇的想象加了膨松剂。依偎着收音机,做她的钢琴梦。


她看起来美极了——就是美。

离派对还有两个小时,她羞于让家长看到自己这么早就打扮成这样。她又走到卫生间,把门锁上。她不能坐下,会把裙子搞乱,她就站在卫生间的中央。四面封闭的墙好像把所有的兴奋都压缩在里面。


而因为一个偶然的决定,她缄默而不设防地——正如这个家庭所遭遇的——走向无常的人生。


她好像掉进了某个陷阱里。……一旦他们习惯了这笔收入,就无法再回到原来的状态。事情往往是这样的。


女孩的这部分,特别让我想起陈雪的《桥上的孩子》。

少女迷梦般的成长史,嘈杂仓皇不堪、又似是被真空处理过了的无声童年,在想象和现实中穿梭,一场场故去了的花季惊蛰。她不是全照着时间线来,此时,彼时,爱欲,生欲,和人群的洪水肆虐中——无论如何也难以融入的孤独。这个台湾女人奔放自由,念了全台湾最好的中文系,发现对写作并无帮助,遂退学。印象最深的,是她谈起当年夜里摆摊累到直不起腰,每天回到家还在坚持写至少半个小时,“我觉得那样我可以平衡我自己”。




黑人医生和白人醉鬼,同样信仰马克思主义,却在实干和空想的分歧与那微不足道的种族的战役后殊途同归。


他等待着黑暗的可怕的愤怒,像等待走出暗夜的野兽。但是它没有来。他的肠子像灌了铅,他走得很慢,一路靠在篱笆和房屋湿冷的墙壁上。向最深处下沉,直到下面再也没有深渊。他触到了绝望的坚实底层,在那里安心了。在这里,他熟悉某种强烈而神圣的快乐。被压迫的笑声,任鞭子下,黑奴对着他愤怒的灵魂歌唱。现在歌就在他的体内——它并不是音乐,只是一种歌唱的感觉。安宁的重量,这浸透了的重量,压迫他的四肢,惟有强大的真正的使命能推着他走,为什么他要前行?为什么他不能在最深的耻辱尽头休憩,获得片刻的满足?

但他向前走。


世界的整个系统都建立在一个谎言之上。尽管这个谎言像照耀我们的太阳一样显而易见——那些不值得的人却一直生活在其中,他们就是看不见真相。


性格内倾的店主,普通的生活波澜微扰,无论是丧妻还是对小女孩莫名的情愫,都像出了故障的天线,不知不觉哪阵风又将之还原正轨,宛若弗洛伊德所谓“生命渴望自主地走向死亡”。


而哑巴自己的故事呢,他最纯粹,像一群动物性过盛中睿智而神秘的“植物人”。

他唯一挂心的事,就是爱的事。就是心灵的事。就是关于我们最后的孤独的事。

他这样可爱,是因为他有爱的人啊。


辛格胆怯地抬起手,开始说话。熟练有力的手指用饱含爱意的精确打出手势。他说起一个人度过的寒冷漫长的冬天。他谈起旧事,死去的猫,店铺,他住的地方。每个停顿处,安东尼帕罗斯都宽厚地点点头。他说到那四个人以及他们长时间的逗留。伙伴的眼睛湿润乌黑,他在里面看见了自己小小的长方形影子,这影子他已经看过上千次。他的脸又有了温暖的血色,他的手加快了速度。他详细地描绘那个黑人、长着一抖一抖的小胡子的人和那个女孩。他的手势越打越快。安东尼帕罗斯慢吞吞、庄重地点头。辛格急切地靠近他,深长地呼吸,眼睛里是闪亮的泪水。



这一段读哭了


整个故事中隐形的张力就是人的生之欲吧。


『也许人们太渴求一样事物时,他们就会抓住每一根稻草。』


由洞察力贯彻的美丽,成熟,哀伤,平淡,伟大。

所有洞入真实的幽微的作家,都伟大。

人的要求往往得寸进尺,看一本书,他想要一个答案,做一件事,他渴望一个成果,而对于作家,甚至对不少社会学家和人类学家来说,把世界真实美丽地呈现出现就足够了。

凯鲁亚克说,“明珠会交到我手上”。


明珠其实一直在你家后院里,你从来都不知道。



还是提一句版本和翻译。我读的是2005版的,倒已经破成这......哇,那是一个还把塑料翻译成赛璐珞的年代。

上海三联书店。

间距和字码都舒服。


最近还在想,其实同时代的作家的取材都差不多的,孤零零的一份当代的文本,很多鉴赏家也指不出哪里好来。时间的沉淀是个急不得的工作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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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荐]长篇小说:从头笑到尾的性书写

敲黑板,性书写不是性描写。

见过残雪老师本人,鹤发童颜,精气神好极了,非常爱笑,笑起来才不管气氛尴尬不尴尬,全场陪着她笑,以为笑完了,她还是觉得有趣,不想“适时打住”。

她一八年二月份搬来昆明住了,宣布道: 这边气候真好,我的皮肤比较敏感,自从搬来,不出半个月,各种病啊灾啊,全好啦!

全场迷之鼓掌。

那么率性,顿时心生好感。许多诗人、作家老了以后银发苍苍,双颊依旧红润,分分钟要变成老神仙,余光中就很典型。

 



  《五香街》


五香使人自觉想到炒货(瓜子、松子、栗子一类),想了想,这名儿起得真好,要我也这么起。村头的麦垛,街口的乘凉大树,历来是流言蜚语的策源地。你一言我一语,气氛愈发欢喜热闹,就像五香炒货,对了,这时候众人的掌心里也确乎捧着一把瓜子。

故事不是重点,也很简单: X女士和Q先生的“奸情”,以及这事在五香街引起的种种反响。

 

八九十年代,啊,改革开放的春风把世界文学作品吹进来,一时半壁中国都是文艺青年的天下。而中国的『身体书写』,应是起源于郁达夫的《沉沦》,渊源早有。


我读的本是北京-作家出版社的版本,强烈不建议!插图太毁了。盯着它黄澄澄的书皮,我暗自思索这本书会不会又在某段时间给某些人当成“启蒙读物”了呢。


其实,她绕着“性”带来的种种浪潮写了里三层外三层,真正意义上的“性描写”我一行没见着。呼,怪不得能出版。

原来,这是一个子虚乌有的奸情的故事。

 

奸情是的确发生过了,虽然谁也说不清发生的地点和时间,但人人都在心中认准了这个事实。

 

全书基本是五香街的精英们努力考证这段“奸情”的艰辛历程。或者说“五香街意识形态变迁史”。人们“用目光排除”她,还是到最后集体摇身一变推举她,在本质上其实也没有变迁。

 

“有一个人告诉我,他们全体在这屋里住了好多年了,每天都在观察我。”

 

五香街的群众团体一贯就是一个善于容纳多种思想观念的个体的组织,这种“容纳”倒并不等于和稀泥,而是通过漫长的岁月使其逐渐同化,彻底与自己融为一体。

 

 

一个有趣的作家在写东西时,不仅能指出“普遍规律”,私货也很多。


以戏仿和反讽的语调将有关“性”的一切好话歹话,真话假话说了个痛快淋漓,干干净净,使读者忽略了整部小说的总体象征,而沉迷在滔滔不绝的语言狂欢之中。小说并不只是将中国人的“性心理”来了一个“底朝天”的揭露,而更多的是潮弄了“所有心理”,是有一次对各种“灵魂丑恶”的大展览。


她提到男人贬抑女人,女人喋喋反抗,而在次日又感到强烈忏悔;现代主义流派的古怪艺术行为、艺术要“使得广大读者虽不能找到确切所在,却能做到”心中有数” ”;马克思哲学语言潜入大街小巷(人人热议“主观能动性”);「X女士告诉她妹子:她的诀窍并不是“考虑得很多”,而是“从不考虑”,就是因为“从不考虑”,她才能自始至终“保持清醒的头脑”。」;「凡一个人对某件事过分的裨益,其实那件事正是他暗中所欲的。」——这也是赤果果的反讽,正是群众忽然在压抑里爆发,聚众“胡搞”以后又彻底忘记,装作无事发生。

 

从头到尾正话反说。钱钟书的戏谑是冷笑,残雪的笑话也冷,冷得热热闹闹。

 

她写得挺痛快。

 

好几次我想到王小波。X女士有些像《黄金时代》里的陈清扬,像《红拂夜奔》里的红拂女。但她更有卡夫卡笔下人物的异化感觉。

(后来,残雪自述,她已经超越了卡夫卡。)


残雪是最全面继承西方现代传统的中国作家。全书笔调西化透了,但凡不瞎者都有惚兮恍兮在读翻译作品之错觉。应该,也是出于戏谑的缘故吧,那些阴阳怪气的“我敢打赌”、“不可更改的”,还有文绉绉的长篇大论的嚼口舌。

于是,本来该是“弗兰克”或者“塞缪尔”的位置变成了“小宝”,颇有喜感。“我那亲爱的姐姐”和“他姨妹子”相映成趣。而“毫无疑问”,你可以直念作“obviously”......

 

句子频频的“引用”,本是西方的绝对特色,而引号里包裹的部分,使读者不由自主地加重语气,这赋予了整个故事更突出的神经质风格......

 

残雪肯定看过《堂吉诃德》,我们不是说中国作家不能看塞万提斯,塞万提斯众所周知是“伟大的西班牙汉子”,是世界人类精神文明宝库里的“璀璨奇葩”,于人类的文化涵养绝对是“有益无害”的,也不是说在当代中国作家中塞万提斯很不普及(“或不很普及”),这绝对是无中生有,我们“强烈声讨”这种论调,它无疑“伤害了中国人民的感情”,置我们于故步自封的先验偏见里,而是说,全文这种冗长而看似逻辑严密的大把演讲随处可见,像极了堂吉诃德骑士的奇思妙想......

 

嗯,这一段大约就拙劣地模仿了一下文风。

 

每一段都很囫囵(此取“圆润 俏皮”意),但可能整体的连贯性就弱,这是小说被诟病的一点。

豆瓣@金正昆 这样说

 

女性作家在小说叙述上,长于战术而忽视战略,只顾了一门心思说啊说,却不去考虑这些叙说对整篇小说有什么意义。王安忆也这样。单看某一个片断都还不错,尤其喜欢残雪小说语言的流畅。女性作家如果痴迷于对谵语的叙述,读者只好看到一堆不知所云的天书了。林白也这样。从积极的角度来看,幸好她们选择了书写,不然一定是个令人生厌的话唠。

 

女性。

 

但我想,为什么我们一定把连贯性作为一个正面的标准呢。女性发挥性别特色,发散、跳跃地书写,也不失一种风格。

 

第一次见到有这种 作家写得很卖力,读者倒可以读得很快,快如风行水上的。到最后,我捋着一行行的字就像在迅速地搓麻绳......

其实她篇幅压缩成三分之二左右会更好。

 

不太关注的人并不太了解,残雪应该是最有国际声誉的中国作家。她自述道,没有刻意迎合,写的也是中国的故事。但是她的容器首先是西方的,一旦翻译过去,必然分外流畅、异样和谐,接受度肯定高。

 

听说苏珊桑塔格评她为中国最好的作家。我很无奈,还有点鄙夷。你一个美国公知,读过几本中国人的书?不过,她原话是“如果要我说出谁是中国最好的作家……”好吧,并非汉学家,都是有限经验罢了。

 

“残雪是一个真正进入文学状态的孤独者”,“在一个具有那么漫长、那么深重的语言传统的国家里,敢于写出真正的新小说……”需要勇气,意志和决心。日野启三说,这点像卡夫卡。她的突围是美丽的。

 

题外话。

残雪是『著作等身』的作家,她说,至今还保持着每天争取日产两千字的习惯。

写作,至少对人自身大有好处,没有痕迹,回忆就模糊不清。记录抵抗遗忘,能追溯自己的历史,站远一点,去评价和自省。

正如不久前所想到的,人之所以不应去刻意『树立予人的印象』,不仅是一个虚荣和真诚的问题,关键是表演多了,在反馈声中自视的那层滤镜再也取不下来,失去了对自我的真正认识,这才是最可怕的。

人,贵有自知之明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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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口气瘦了二十斤,我有话说

自从知乎等主流正能量平台掀起了「健身-读书」的浪潮,到今年,这个风气已经浓烈得化不开了……而健身还是主要停留在「减肥」上,拥有正确心态的人确实在增加,但是抵挡不住小姑娘们被煽惑得狂热追求身材……至少在我所见,这股势力有恃无恐地还在膨胀。

看一看微博,上半年,是大S,还有林允,各种半月瘦十斤的热搜。


当时我的第一反应:公众人物的影响作用真是潜移默化的。

有个新词儿。


图片 / 微博@语文指挥中心

真的是这样啊。

有人说,消费即为投票。

我觉得人们所有非纯私人性质的所作所为都是一种投票。

投给你的价值观。哪怕你都没发现这里面也有价值观。

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和世界相连。

所以我的健身成果确实不错,但是决定不发在朋友圈里了。


而且,明星减肥速度过快的「励志性」也有待考量,运动的还好点,但也难免配合生生地饿,对身体的急速损耗,还有肌肤松弛和反弹,这都是问题啊喂。


也许是这股浪潮刮得过于汹涌,《创造101》王菊小姐姐的横空出世才俘获了众多妹子们的芳心吧。

一个「做自己」的偶像。

但容我猜测,这股清流给大家带来的影响毕竟也很暂时,全社会以瘦为美还会持续相当长的时间。


这种瘦太过分了。

65kg /170cm的女生买裙子没有合适尺码,健身博主拿曾经的自己当例子激励大家:“……那时候已经飙升到110斤了,还觉得自己挺「匀称」,但你不瘦下来根本不知道自己曾经有多丑。”


此博主一米六七,110斤哪里不匀称,哪里丑了???

OK好的,可能,丑,作为一个形容词,永远处于比较级的形式,拿减肥后的身材为美,那以前的就纳入在「丑」的麾下了。


问题首先出在那些鼓吹「减了肥我的人生都变得明亮了」的人。

这种人很有可能就是那群当年抱定了「我高考失败我的人生就毁了」的人。

自我评价的维度非常单向。

而简单的口号又特别容易甚嚣尘上,合抱成一股很大的力,懵懂无知的自卑感强的或者意志不坚定的姑娘就被带着跑了。由于她在这个因素上赌注了过大的比例,对「减肥」后的回馈就有极高的期待。

其实往往不会产生「巨大反响」,主要是自己开始正眼看自己了。


人们对自己多维的评价是最健康的。这让我们尽可能地客观,并且能容纳一种「流动的秩序」,整个人的气质是稳定又开放的。不会患得患失。


来,让我们以善意来揣测一下,刚刚提到那位博主说的「丑」。

也许回看减肥前的照片,给人以直观的最大感觉是“松松垮垮,没有气色”。是很常见的一种体态。而好看的模样也是长期锻炼的结果。人可以为了「减肥」去接触健身,但最好是爱上健身,把它变成生活里很自然的一部分。

否则你把它当成一个「任务」,完成的过程中,想方设法地走门道,不吃晚饭啊,放弃主食啊,过于强烈、集中地锻炼,甚至不顾大姨妈(部分体质)和崴过脚的风险……好容易完成后呢,可算结束了?

反弹的大手在不远处正向你轻轻挥动.jpg


超过一天没有练就在放弃的边缘徘徊,多吃一点东西就有负罪感。

夭寿啊……

你可以去搜一个叫「暴食症」的问题,一开始你还以为自己打开方式出了故障,大部分的回答居然都是在讲「减肥」。真·物极必反。里面的女孩大部分都是减肥发现了催吐的捷径一度无法自拔。而“人在压力的情况下对能分泌多巴胺的事物几乎毫无抵抗力”,恶性循环。

很搞笑,治疗暴食症的第一步就是放弃减肥的念头。

况且,饿瘦的,那样子暗沉和松垮的模样,也并不美。

在尝试断食、极少摄入营养的一段时间以后,整个人的身心会被强烈地攫摄……面如死灰不夸张。


如果你已经认定了「瘦」是美,「瘦」是快乐,那在追求你的美的路途上,为什么要走得这么不美、不快乐呢。如果「减肥」在心中有一个标杆,一旦达到就是快乐了,这种生活是不是更像是一种被设定好的程序呢?

是自己设定的。自己个儿过意不去的画地为牢啊。


还是生活习惯最重要了。

「人体是一个聪明的平衡体,只要你选择了正确的生活方式,剩下的交给它办就好,你只需静静等待。」


避开过高的热量和垃圾食品(偶尔犯馋也不要太自责,多做点运动消耗掉就好),其他该吃吃该睡睡,爱上运动,生活不会亏待你,因为你自己没有亏待自己。

祝咱们还是各美其美,健康生活。


原稿首发于公众号/ 长夜书坊

平时主要是荐书推文,失眠的夜里聊聊天~


[荐]两本书: 阅读降速刹车令!繁密到晕眩的华丽

《鳄鱼街 (肉桂色铺子) 》

[波兰]布鲁诺·舒尔茨


图书馆闲步,我一眼见到它,东欧文学的那排书架古旧而黯淡,它洁白无暇崭新如斯,简直是昏暗云翳中的月亮。


平心而论,太频繁的戏法是容易露馅的,甚嚣尘上的烟雾里那些闪烁其词,其实是暴露感。

意象,一旦被过度地堆叠渲染,它反而不再是秘密,它成了一个告密者。

我们不妨把它称作文本的双面间谍。游走于笔者和读者之间,心照不宣的风筒。

以下是我印象深刻的 被反复提及的意象,幸好有这个重复,它是一种风向,我们能嗅到潜藏在水面下的暗流。

——

晕厥的窗框,纵列房间,气喘吁吁,不健康的苍白与不自然的红润,浪潮,闪烁不定,哈欠,正在生成的意念和蓄势待发的力量,视觉嗅觉听觉触觉上的 轮番而肆意的通感,如典籍一般翻动着的书页质感的生活,罂粟 ( 顺便一提,没有一个巴洛克/哥特风的作者不喜爱罂粟 ) ,野生的鲜活生命,夜晚的突然降临,面具,阿拉伯花纹,琥珀,珐琅,扩张,弥散,收缩,发酵。


舒尔茨说,光影在做白日梦窗格映照如深色的蜂巢。


说那人像圣饼一样苍白,又像失去了手套的手掌一样安静。


说教堂前大树枝桠上的乌鸦如黑色的叶子,它们闪烁不定的叫声染黑了浑浊昏黄的清晨光线。


说日子因为寒冷无聊而变得坚硬,像是一块去年的面包。


说,被梦魇压迫着,床上的被褥宛如一艘沉船。


说,我们把脸埋在黑暗那毛茸茸的肚子上,乘着它规律的呼吸飘向没有星光的虚无。


院子里最偏僻的角落,他说那是最遥远的海岬,是院子的直布罗陀。


“那些山丘的轮廓因为光秃的树枝而显得毛茸茸的,像是天空中一个愉快的叹息。我在这些令人愉悦的山坡上看到一大群漫游的人,他们正在青苔和灌木之间拾掉下来的被雪打湿的星星。”


舒尔茨还描写了一个魔法之夜,天空如银色的浑天仪,扩张的穹顶绘制着闪闪发光的银线,“刻画出星辰的漩涡和激流,构成了大陆和海洋”。

我便想起《哈扎尔辞典》(不少人买来用它美丽的古铜色书封来点缀书架) 里——


他的每一次出刀都用黄道十二宫图的一个不同的符号来标明,这个星座图上的每颗星代表一个死于他刀下的人。……基拉著作《最佳刀法标注》的最后一张示意图上,作者置身在白羊星座符号下面,置身于一个刀影飞舞的弧线形成的笼子里,其中有条弧线呈蛇形逶迤前去,划出一道能从笼子或网里朝外窜出的曲线。阿韦尔基·斯基拉在其著作的最后一页示意图上亮相了,他正准备循着那道曲线,摆脱由刀影的弧线组成的笼子,一如跨过一道门坎,重新找回自由。他欲循这条宛如伤口般的曲线逃遁,离开星宿的牢狱,获得新生。在他内外各两片沉默的嘴唇中间,露出了欣慰的笑意……



这样蓊郁的比拟,这样奢华的铺排,有人说,就像浓缩的糖浆,是啊。

文字间的气氛甚至有些让人窒息,我不得不时歇时读......根本没办法提速,唯有循着文字,按图索骥。

就像一片汪洋的热带雨林。


父亲遁世,逃避人群,而人群的噪音无时不刻地迫近他。

万物虚幻,历经了一场浩大的还魂,寂静隐秘的狂喜(甚而无声地尖叫),以及战栗。他追随羽毛阵而去了。按照某种阐释,在不断消失的“父亲”身上,可能契合了犹太人的在现实中无法安身的处境。

而大地上,余波后,不管是否有所觉察,生命行进依旧,“繁殖”的力量或许会因此而温和些许吧。



《荒人手记》/ 朱天文


中国台湾的女作家,据说无一例外未能逃出张爱玲的魔爪。

朱天文朱天心姐妹的文学成就很高,但因为政治立场等问题,在大陆的知名度一贯很低。

她们是胡兰成的亲传子弟。

(嗯,据说人到晚年,胡先生还能拿这对姐妹花开玩笑:“金钗银钗来负水~”)

所谓张腔胡调,张是张爱玲,胡就是胡兰成。

感兴趣的可以先看看《今生今世》,胡兰成的顶峰时期作品。我只能看得下前半段。啊目前。

嗯,不谈政治,聊聊文学。


朱氏姐妹太聪明。

女人太聪明,太才华横溢,有时让人有压迫感。

读她的书,是“不能让人解脱”的。


《荒人手记》,站在男性的角度,无比阴柔的视线,与其说是一个gay的特殊化的故事,其实更是生命的困顿啊(瞧瞧现在我诌这些简直一套一套的咳)。阿尧说他不想当gay,不愿意参加任何政治游行——因为任何暴露都丑陋无比……处处都是在无声处炸裂的惊雷,翻滚着远去的情愫。

最大的看点,其实还是那些画面。

有人说,此书的特殊在于放置在窗前,风翻到哪一页就可以从哪儿看起。


台湾的文字,细密得比大陆高出一个数量级。

对比之下,我们吃的简直是粗粮,他们吃细面,细面还磨成粥糜。或许是被存留的中华文脉的火种在海水的环抱中被滋润,又糅合了日式的轻巧幽微。

两个词可以压缩成一个,一句话摧枯拉朽面面俱到七窍玲珑还不额外加标点符号你看,当然,除了语气的拖曳和收梢。


总是新奇的借喻。


整个燠热长夏我捧着自己的黑暗度过,小心翼翼像维护一盒放射性元素。它的能量裂裂在我怀中跳跃,只要一区回想瀑布间事,它便发生核爆释出一片强光,粉碎了所有的前因后果叙述次序。无可追忆,追忆无物。我抛掷于精疲力尽里,那个对门大女孩一遍一遍放着Tie A Yellow Ribbon练舞步的夏天里。


总是对爱情和欲望的深情,兼着无望。


爱情比丽似夏花更短暂,每多一次触摸就多一次损耗了它的奇妙。


我不曾指望遇见永桔,彼此倾慕,愿意交换自己,以肉身作道场,我们验证,身体是千篇一律的,可隐藏在身体里的那个魂灵,精妙差别他才是独一无二啊。


全书天女散花一样满布着引用,电影的书籍的文艺的学术的谁谁谁说过的,还有,宗教的。佛陀和耶稣比肩而立,小小岛屿上也许和谐着大同。

宗教的因素添入,就有宿命感,就有凝重感,就有迂回和递进的奇异的圣洁感。

佛音古乐和圣音男童合唱团都是它的BGM,英文,古文,灵动精巧的台湾风格的汉语,配制魔法试剂一样的书写。


等读完《初夏荷花时期的爱情》再来细谈。包括她们的“零点叙事”。




原稿首发于公众号 / 长夜书坊

平时认认真真荐书读,失眠的夜里唠唠嗑。


今天写这篇稿子写得非常爽,爽到虚脱那种。

(大言不惭的我 : )欢迎分享、传递、点赞 给作者提供涨粉的心理滋瓷!!


[荐]三本书:故国村寨的青草芳腥

《白鹿原》/ 陈忠实

 

前半部分很是喜欢,这盘菜炒得真香啊,叮叮当当的。

南北方就是不同,中原的礼节里三层外三层,规矩,啧,讲究。一边是强烈的黄土高原的风情,馋人胜过新鲜面香,一边是这个愚昧落后封建闭塞的蠹弊种种。那些“魔幻”的素材,招魂驱鬼神兽显灵,史诗小说不能没有这些传说,就像菜里的“十三香”。

 

“旧”生活,山静似太古,日长如小年。秩序井然,几无甚变,人们从不同的长幼的乡邻、亲故们身上,就能看到自己过去和未来的模样。

哪怕是时代的轮子滚到崖口了,还是有人情的滋味儿。

这人情味动人,但也仅仅是动人。那一辈的作家,哪个看不见吾国吾民 人性 - 农民 的软弱、唯利是图和风吹两边倒?乌合乌合,从种罂粟到胡闹似的造反,看的人也够了。剩下倒是凉薄无常,无常无常,单改变是恒常。

从前想过,名垂史书的那些父母清官离乡,难道村民真的夹道俯首、泣涕涟涟地送行?这幅图景总叫我哪里说不上来的不自在。太脸谱化,整幅画面就是一张那个两千多年的士子共同描画的脸谱。

人性还是复杂的。

 

很正常,笔力在前半段铺陈得更细致,开篇几章,甚至能想见作者正伏案润色、遥遥眺望着远景的模样啊。到了后面国共开战,不可避免地以历史洪流为主线的时候,粗粝似就多了些。直到末,裹挟着人物向他们既定的命运去了。时间的笔墨很是均匀。

故事想写得宏大而动人,十有八九要卷入大时代,要么也得架空一个危机四伏的世界。这样在罅隙里滋生出的情谊和罕见的、轻快的舒缓也更动人,浅显的例子:苦咖啡配方糖,比干吃糖甜太多了。

所以爱看民国戏。

 

看老绣像画儿,古人有闲,作者写得慢,写得好,读者看得慢,记得牢,很短的章节就是一个亮相,再带到说书人的口中不知道加多少幅节。一幅幅就是画儿了。

陈忠实当是喜欢这样画面儿的定格罢。

又擅长从大景观一下子缩回一个小细节,消停下来,耐性编入另一条线索。

 

拿罗贯中写诸葛亮、又夹带着唐人传奇的笔法写朱先生。忠义智勇,是完人,可太完美无缺,有时也失了可爱。

白嘉轩整个一海瑞(可参看《万历十五年》/黄仁宇),他占尽了这个“贤”字,好的、冥顽的,都是“旧”的象征。

鹿子霖的形象最丰满,这类村头市井的“中国人劣根性的集大成者”。不过看了翻拍的电视剧版,何冰的模样和精气神儿倒让我恨不起来了。

这类人,写得最好的当还是老舍罢!

 

群像写好当如红楼,笔墨分不到他们的时候,他们似乎还在那儿做着该做的事,有条不紊的。这一点陈忠实比较行当了。

情节插叙不少,这样的章节布置,使我想起儿时和姥爷下跳棋,他有绝招:会倒退着搭桥走一两步,再连起来借势一口气跳到我营。白家鹿家、原里原外,情节的过渡也如棋手过招,一步错开一步。

能眼睁睁地看见书中人成长和老去的模样。

 

白灵死于共产党内讧,黑娃在解放后被处死,这些是陈忠实要求被删改的最大部位。

当时,陈忠实、贾平凹这批人兴起的文学潮流,称为“西军东征”,九十年代一下子杀入北京。为了《白鹿原》掀起的巨大讨论,推迟了一届茅盾文学奖的颁发,评委组说,你得改。但是在他改之前,还是定下来就颁发给改后的《白鹿原》了。当时也批贾平凹,但那是“淫秽色情低俗”,问题倒还小,陈先生的政治倾向是“大问题”。

是有这样一桩公案的。

我也不欲多言,道理大家都明白。要求被改的这些地方,恰恰是一脉相承的作品的主旨,它之所以伟大的地方啊。

说到这“淫秽色情低俗”。

那辈人憋了太久,积攒了太长时间,书中的性描写确实叫人印象挺深刻的。我决定推迟一段时间再拜读那著名的《废都》。《白鹿原》全书,除了少有的一两对非反面(不一定是“正面”)角色达到“生命的大和谐”是在象征、赞美和歌颂,其他的是使尽了解数地描画。后来我也就叹口气直接跳过,最暧昧最悸动的,莫过于带有某种正当目的的肉体接触、情欲萌发,男人开荤尝鲜,总是又想兽性大发,又想温存似水。在我印象里,陈忠实真的没有放过一对儿新婚燕尔的人,逮住了的都给它着墨不轻。“性”在这里已经有了象征意义,它不仅是书中的象征了。

 

《望春风》/ 格非

 

是南方的村庄呢。文字也润泽很多。

还是老习惯:前半部分慢,卷入时代就快,快了就蒙尘,粗糙、疮痍,不忍卒读的苦难大大小小。

 

全书最清明的感情,无论是梅香的“我以为自己沐浴着时代的光辉,其实一直生活在耻辱之中。还不如一条狗。”还是“如果说所谓的时代是一本大书的话,自己的那一页,不知不觉中已经被人翻过去了。”都可以归结到文末的这一段吧——

 

站在祠堂的阅台之上,在纷纷飘飞的细雨之中,想到德正在多年前就已栖身黄土,春生竟然也在不久前埋骨异乡,心里忽然有一种“活着就已死去”的倦怠之感。日来月往,天地曾不能以一瞬。在俯仰之间,千秋邈远,岁月苍老,蒿藜遍地,劫灰满目。我终于意识到,被突然切断的,其实并不是返乡之路,而是对于生命之根的所有幻觉和记忆,好像在你身体很深很深的某个地方,有一团一直亮着的暗光悄然熄灭了。(P331 )

 

是对“乡愁”最准确的定位了罢。

结尾意料之外,情理之中。是人间世的滋味还在,人们互相扶持,是乱世下幸存的一缕余温。对于女人那不切实际的展望,“我”不忍心点破,而是顺着她的话说了下去。

说,会春回大地,万物各得其所,所有生者死者都会重返时间的怀抱。

 

《一个人的村庄》/ 刘亮程


这本书很多年了,都说好。

能让人安静下来的,很纯洁的乡土写作。几年前读的,现在只在心里有一个青草芳腥的影子。

 

刘亮程先生,有缘见过一面,地地道道农民模样的人。

他说的话天然就是诗。

 

他说,小时候无事做,便听人们聊天,家乡话里的词叫“喧荒”,老人们也不驱逐孩子,那是整个世界对你放松警惕的时候,日头爬上来了,人们的话也渐渐有了温度。

说,那是土地养出来的闲,一村庄的忙碌养出来的精神贵族。

说,散文是中国的原创文本,抒情不孤独,是与万物呼应的。

说,文学消化人间的灾难,它应该脱尘去土。而现在的文学,那是爬行动物的文学。他瞧不上的。

说,没有老鼠的收获不叫收获。



欢迎来公号玩:

长夜书坊

 

[荐]小时候都读谁的书?

1. 依列娜·法吉恩

 

小时候呢,我有一本叫“最美的散文”的名字土土的书。

里面收录了,嗯,“最美的散文”。

很有意思的体验,常常是当初你最不喜欢或者看不懂的章节,长大点看,却津津有味。

推荐《油纸伞》/彭学军 ,一个灵动俊秀还古老的小镇故事。

推荐安房直子,日本的童话作家。

还有两篇,《艾尔维斯的秘密》和《地球的眼睛》,那时候我就觉得……英国人写书啊,真是一看就是英国人写的……

依列娜·法吉恩。

你知道吗,她是国际安徒生童话奖的首位得主。

这么多年,《地球的眼睛》在我闲暇的罅隙中倏忽闪过……然而直到几年前,我才买到了《万花筒》。我从来没有见到过有人这样写童年、写童话,温润、奇思,一边是始于乡野的开阔,一边是(一位如此富有创造力和灵气的)女人的笔、去写小男孩的古灵精怪。其中,《听树生长的人》,算是开了那种——“只有那个村头的废人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生活”的梗概——的先河吧。

暖得像太阳,清新得像雨后没有被任何人发现的秘密花园。

小男孩的家园是地球的眼睛,而整本书就像是,嗯,岁月的眼睛。

算是我个人的私藏了。

 

  1. 蒙哥马利

 

《绿山墙的安妮》

她是个这么热爱生活,热爱想象力的女孩儿。

蒙哥马利的少女心应该是远超打着“造梦”旗号的女作家们平均值的,甩她们十里长街没问题……

 

在我贫瘠的童年,读了近乎二十遍这本书。

对,很多年后,我还能指着一个句子说出它出自哪一章,我们的安妮·雪莉、戴安娜还有马瑞拉这时候是什么情况

这种熟稔早已融进幼年的血脉里了。我不知道怎样向你们介绍这个女孩儿,以及后面的皮皮。《绿山墙》是蓝紫色的封皮、《长袜子皮皮》是金黄色的封皮,两个少女陪伴了我整个小学时代,而这两种颜色也近乎是悠长午后最鲜明的调色板。

那我不如说说我和她们的故事吧。

那时阳台外的老房子还没有拆,天色渐晚,我有一搭没一搭地踢踏着已经闲置的老缝纫机踏板,慢悠悠地重温绿山墙的故事。

我记得第十五章,她请戴安娜误喝了上好的葡萄酒,我最大的口腹之欲就是亲口尝尝。那时候爸爸是送奶工,周末偶尔多出一两瓶蓝莓味儿的,我很少喝这种果味的酸奶——哦直到现在,我还记得那种人工香精调制出来的喷喷香的味道——我就把它当做书里的葡萄酒喝,而且必须翻到那一章,看一行喝一口……

第一次翻开这本书是一个阳光明亮的下午,三四点钟的样子,我记得如此清楚,妈妈在床上午睡,我百无聊赖地靠在她旁边,费劲地读这个字还不很能认全的故事,在小孩的手里,这本书真是大呀,还厚,文字似乎过多……而最后直到里面细枝末节的纹理都清晰可见。比如她为了不错过野餐,冒名顶替了一桩冤案,忏悔的口气如同朗诵作文……安妮有一次扑在马瑞拉身上,而视线朝向远方,马瑞拉的格子裙成为了她眼中风景的奇妙衬景……她十六岁的生日去了城里演出,有过一段慷慨激昂的自白:“姑娘们,看看远方……”……她的喃喃自语随着年龄都远去了,甚至让人感到惋惜和怀念……作者有太多的小心思,一幕一幕就像剪影画一样。

高中的时候,在图书馆偶遇一本蒙哥马利的《蓝色城堡》,这种相遇让我不得不取下它。然而这个故事却让我失望透顶,丑小鸭变白天鹅的故事,为什么不能是女孩儿自己实现,而是依靠爱情——在这里毋宁说是,依靠男人。草草翻完后我莫名其妙地怒意难平。但后来一想,不是每一个女孩儿都是安妮,哪怕是在她的笔下。

 

3.格林伦和她的长袜子皮皮

 

来自遥远北欧的童话外婆,她的天马行空。

格林伦怕不是圣诞老奶奶吧,怎么一篓子的故事和好东西。

 

最搞笑的冒险就是最浪漫的冒险。

我那说瞎话大王的善良小姑娘,口袋里应有尽有带着孩子们行侠仗义的小姑娘,脑回路清奇颇似派大星的小姑娘啊……她的母亲不知踪迹,父亲去了海岛做国王,她一袋子的金币保证她富可敌国,她的宠物是一只猴子和一只马,她力大无穷打得过小偷和野牛(……皮皮愤怒地说道:可是你,你居然欺负一个手无寸铁的小姑娘!),她对当海盗有着异乎寻常的热衷,她会攀过层层屋檐来给病中的好朋友扮鬼脸,她会为了寻找一个莫须有的词烦恼一整天……皮皮,杜米,还有阿妮卡最后吃下了“天书药片”

——“我永远不会长’达’。”(这个咒语要求不能念“长大”,那就不灵了……)

 

好纯粹啊,好晶莹剔透啊。

是从回味这本书开始,我觉得当一个好的童话作家可能比任何作家都困难。这是天才,诗人,和儿童的结合体,试问有几个人真的担得起呢?

 

4.《爱丽丝漫游仙境》

 

中国的小孩儿,如果太小的话,还是没办法get到英式幽默的。但是稍微明白点了去读读看,真是笑死人。奇异的美。我没有看过它的电影,也不想知道改编横生出来的爱情故事,只知道原来故事里纯澈而迷乱的幻梦。

卡罗尔是个数学家,这个故事最初编出来是哄邻家小姑娘的,结果越来越长,他就写了下来。

伊琳莎白女王喜欢的不得了,表示,你下一本书一定先让我过过目啊。

她收到了一本高等数学解析。

 

5. 《海蒂》

 

我为何只记得海蒂和克拉拉在雪山上吃的喷喷香的黄油面包……

这是个很温柔的、渐渐明亮舒润的有关“回归”的故事。如果是现代作家,副标题会不会起成“漫长的归程”?

 

6.《尼尔斯骑鹅旅行记》

 

简介印在书封上:唯一获得诺贝尔的童话作品。

饱览名川风景,还遇见各种妖魔鬼怪……全是神奇体验,尼尔斯最后变成了勇敢智慧的孩子。

我记得有一章,作者把自己写进去了。

她说,这个女人在寻找灵感,她有一天回到了故乡。整整两三页她写幼时见到的景象,如此动情。这个片段在现在看来,才能体会到作者的一片汪洋心思。

 

7.《时代广场的蟋蟀》

 

猫咪,蟋蟀,和老鼠的伟大友谊!

只能这样说——它特别的动人。对于一个孩子,懵懵懂懂了解到金钱和梦想的意义,以及你最需要的应当是什么的意义。这是一个走过了很多路的大人回过头,蹲下身子用你听得懂的话慢慢讲给你听的美妙寓言。

流口水的是描写中国菜的那十来页~

 

8.《黑狗哈拉诺亥》

 

一直不喜欢《天狼》、沈石溪《狼王梦》这种人格化太明显的,像童话的动物小说。

而这本书的描写非常克制。它精准、残忍得也许不适合儿童阅读。

来自遥远的、古老的大草原的兽性。

 

9.《漫长的归程》

 

这本人格化虽然比较明显,但是不尴尬。很感人。

 

10.《巴黎圣母院》

 

好像是第一本世界名著吧。第一次读到这么脸谱化的故事,美丑对照原则,很古典。人会慢慢洞悉主教那类人的心理,社会上真的有这种阴暗扭曲的人格,不一定是以宗教为面具的。

我记得雨果说,月亮搁浅在碎冰状的浮云里。

所以在我心里,一直是两个画面。埃斯梅拉达行走在教堂里,夜黑风高,明月皎皎,一个凄慌又圣洁的倩影。她唱过一首吉普赛的歌:“雌鸟是吾母,雄鸟是吾父,我欲度河水,何须舟与橹”。

 

另一个就是巴黎众生相,熙熙攘攘。他费了大笔墨去着色的,这是流动的、丰富的背景场。

 

 

11. 曹文轩

读过他的《草房子》(无数遍),《青铜葵花》(两遍),《根鸟》(一遍)。
曹文轩真的不错。自从获得了国际安徒生童话奖(可能大家也就才听说了有这么一号奖(这可是“小诺贝尔” 呐!)),地位也算是固若金汤了。

一看就是一个男人心里的童年。

醇香,清新,遥远,独属于上个世纪的乡村的成长的悸动和哀愁。

 

12.《读者》&《意林》&《青年文摘》&《儿童文学》

 我的剪贴簿里还全是早年的这些文摘啊……《读者》和《儿童文学》质量最高。

 

 

那时候还看什么来着呢。

几米的漫画,阿狸的故事?现在小摊上还有卖《豌豆》和《阿衰》的,天啊……国内的,记得读过,杨红樱和伍美珍、郁雨君,还有郑渊洁。除了杨红樱,我还都挺喜欢的。

伍美珍的阳光姐姐嘉年华系列真不错,是大人才能写出来的那么纯的青春故事。她知道那个点在哪里。郑渊洁是个意思人,我想和他交朋友。郁雨君偏文艺小清新,她叫自己辫子姐姐来着……啊,那个年代,就开始穿棉麻、四处旅行的最早一批“文青”了吧。《天棠街三号》(海棠的棠哦)是秦文君的,这个青春故事特别适合初中生,文笔和结构都棒。黄蓓佳的书很正,有点“家有儿女”的文学版的意思……嗯,我读过安妮宝贝,她的《蔷薇岛屿》和《素年锦时》,不得不说这个争议多多的作家给我的影响还是蛮大的,尤其第二本,我倒是建议大家也可读读看。

 

其实小时候看东西的意义,可能就是读故事的趣味。

如果再说点什么,可能是——

“这儿闻上去像一场派对!现在我还没拿到入场券,但偶尔翻翻这些带着秘密的书页,那边的欢声笑语就会传来,等我长到第三排书架那么高,我就会站到他们中间。”

“我希望孩子在闲暇时过脑的是一两行书里可爱的句子和某日瞥见的花草,不是轰鸣的汽笛声和尖锐的动画片配乐。”

祝你做个快乐的小孩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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